2009级附属中山医院博士江雪梅:医路归琼,镜鉴仁心

2026-09-30|校友走访


医路归琼,镜鉴仁心

——访海南省人民医院消化内科江雪梅校友

 

受访校友:江雪梅(海南省人民医院消化内科主任医师、行政副主任,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2009届博士) 

走访人:邹钰琪(22级临床医学八年制学生)、郭妃妤(2025级旅游管理硕士) 

采访日期:2026年8月14日

 

从西北边疆到黄浦江畔,从复旦上医的实验室到海南自贸港的临床一线,江雪梅老师用二十余年的医者生涯,完成了一场跨越山海的专业奔赴。作为海南省人民医院消化内科的骨干力量,她扎根临床、深耕科研,在消化内镜的方寸之间守护患者生命,在肝癌转移复发机制的研究中持续攻坚。这个八月,我们专访江雪梅老师,听她回望复旦求学的青葱岁月,分享扎根海南的执着选择,也为正在医学路上求索的年轻学子点亮一盏前行的灯。


一、复旦岁月:从西北到黄浦,医心初萌

2006年,江雪梅进入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攻读博士,这于她而言是一次“命运的眷顾”。本科时她曾报考上海医学院,遗憾未能如愿,毕业后留在新疆工作。正是在那段日子里,她遇到了上海中山医院的沈锡中教授——作为援疆专家,沈教授的鼓励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后来,她考取了中山医院肝肿瘤内科任正刚教授的博士生,终于踏入了复旦上医的大门,实现了自己“既能看病,又能深耕科研”的理想。

初到复旦、初到上海,江雪梅印象最深的是那种严谨而不失亲切的学术氛围。学校为新生安排了各类讲座,其中还有专门的科研周,院士和教授们亲自登台分享前沿成果。同学们来自五湖四海,也有来自其他国家的留学生,大家很快打成一片。“老师们既博学又随和,感觉很快就融入了这个大家庭。”她说,那种尊重知识、崇尚探索的环境,让她对未来的医者之路有了更清晰的想象。

江雪梅的博士生导师任正刚教授,是国内肝病领域的知名专家。“导师治学极致严谨,待人谦和低调,对患者耐心细致,对学生倾囊相授。”江雪梅回忆,任老师几乎一日三餐都在医院,白天出门诊、做手术,晚上必定出现在实验室。有两件事至今印在她心里:初入实验室时,她基础薄弱,是导师安排的老师和师兄师姐们一步步带她进入科研状态,每周讨论进展、排查难点,从不敷衍;门诊时,外地患者慕名而来,加号是常事,经常看到很晚,下门诊后吃碗泡面就接着做手术,术后还要带团队查房、看片子、讨论治疗方案,深夜再回实验室读文献、改论文。导师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科研来自临床,最终也要回归临床,解决患者的实际问题。”这句话,成了江雪梅此后职业生涯的底色。

博士阶段,她的研究方向是肝癌转移复发机制。这一选题既源于导师的启发,也得益于中山医院肝癌研究所的深厚积淀。“很多肝癌患者手术切除后短期内复发转移,预后很差,而汤钊猷院士一辈子都在攻克这个难题,能加入这个平台是我的幸运。”实验室的日子辛苦而充实,收集肝癌组织标本、跑电泳、养细胞,凌晨回宿舍是家常便饭。瓶颈期也有过自我怀疑,但同门之间彼此支撑,一起讨论思路、分享文献,那段并肩作战的时光,磨出了她直面困难的韧劲。

回过头看,复旦的系统化科研训练为江雪梅此后的学术道路打下了坚实的根基。她归纳为四个方面:完整的科研思维能力——从临床发现问题到实验验证再到转化落地;标准化的实验技能——基础扎实,工作中少走弯路;前沿的学术视野——校内常态化的高水平讲座让她始终站在行业前沿;求真的科研素养——尊重原始数据,不刻意追求阳性结果,注重逻辑和方法的锤炼。这些在复旦埋下的种子,日后在海南的热土上逐渐生根发芽。


二、职业锚定:结缘消化,内镜下的精细之道

选择消化内科作为终身深耕的领域,对江雪梅来说并非某次门诊或手术后的灵光一现,而是在临床轮转中逐步清晰的路径。住院医师期间,她接触到消化系统疾病及消化内镜,恰好赶上了消化诊疗快速迭代的时期——新药涌现、内镜技术突破,学科面貌日新月异。后来进入上医读博,她将研究方向锚定在肝癌;再后来,赴法国、日本进修超声内镜,视野进一步打开。“这是一个层层递进的过程,每一步都在帮我确认:消化内科就是我想要深耕的地方。”

在她看来,消化内科最迷人的地方在于“诊疗一体化”——内科药物治疗、内镜微创介入、消化道肿瘤全程管理,三者融为一体。“以内镜为‘腔内手术刀’,从早癌筛查、活检、息肉切除到胰腺穿刺引流、肿瘤微创治疗,诊断和治疗同步完成。”同时,消化疾病覆盖全人群、全生命周期,既能做深入的肿瘤基础机制研究,又能练就精细的操作技术,科研和临床双向都有广阔的空间。

海外进修的经历给江雪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让她看到了差距和方向。在日本东京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她见识了阶梯分层的培训体系——住院医师必须熟练掌握基础胃肠镜后,才有资格进阶学习超声内镜和微创治疗,根基极为扎实。在法国亨利蒙道尔医院,每周固定的病例讨论、影像读片会、术前讨论形成了严谨的规范化流程。她特别提到一个细节,至今难忘:“在日本看到他们为6个月大的孩子做ERCP手术,非常震撼。现在上海的中山医院也能做到了,说明我们在快速追赶。”她认为,设备的精细维护、新技术的快速推广、以及紧密联系临床去推动创新,都是国内同行需要持续努力的方向。


三、临床深耕与科研攻坚:内镜下的执着与温度

作为科室行政副主任,江雪梅的日常工作遵循“临床为主、管理为辅”的原则。“门诊、内镜、病房三块,再加上教学和科研,一天下来基本是满的。”她说得平淡,但谁都明白,这种“满”意味着白天穿梭在诊室和内镜室之间,晚上伏案于文献和课题之中,鲜少有空隙。

从业二十余年,有一个病例让江雪梅始终难以释怀。那是她刚工作时接诊的一位中年男性患者,肝硬化失代偿导致上消化道大出血,当时的治疗手段有限,病人反复出血,最终还是没能救回来。“放在今天,常规的内镜下治疗就能大大改善预后。”她说,这件事让她深刻体会到医学进步的份量,也时刻提醒自己:做医生,一刻也不能停下学习和探索的脚步。

胰腺超声内镜是江雪梅的技术专长,也是消化内镜领域公认的难点。谈及攻克这一技术的过程,她说没有捷径可走。先掌握胃肠镜基本功,再重新啃解剖学和超声影像学;在法国初步接触后,回国又去中山医院和肿瘤医院“加练”,拿着一次性穿刺针反复练习,老师给机会就积极主动上;到日本系统学习期间,观摩了上千例标准操作,录下视频反复回放,同时学习消化病理知识,把每一个环节吃透。她的体会是:英文是沟通的桥梁,而比语言更重要的是主动的态度和终身学习的习惯。

对于有志于内镜方向的年轻医学生,江雪梅给出了四条建议:先把基础胃肠镜练扎实,再挑战复杂操作;养成术后复盘的习惯,留存影像、记录失误;不能只练手,要同步啃透影像和病理知识——“内镜医生不是操作工”;保持耐心,精细技术靠上万例病例的积累,急不得。

谈到当前肝癌诊疗的核心难题,江雪梅直言不讳:“一是术后复发转移率高,术前影像难以发现微小隐匿灶,缺少精准预警标志物;二是中晚期肝癌个体差异大,靶向和免疫药物响应参差不齐,缺少分层治疗策略。”她判断,未来的突破口在新型分子早筛、局部微创联合全身治疗、精准分层诊疗以及全周期慢病管理四个方向。“我们科室当前的科研,也正围绕这些方向在推进。”


四、返乡之路:在自贸港书写医者新篇

2018年,江雪梅作为高层次人才引进,回到海南省人民医院。这一决定背后,有现实的考量,也有情怀的驱动。“上海压力大、节奏快;海南的平台虽然不同,但我觉得能把复旦学到的东西带回来应用推广,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此外,海南也给了她不少机会——出国进修、申请国自然、获得省科技进步奖,平台虽不如上海完备,但成长空间并不小。更重要的是,海南自贸港的建设,特别是博鳌乐城先行区的特许政策,让临床科研有了独特的新机遇。

但抉择并非没有纠结。复旦的实验室、成熟的学术梯队、丰富的疑难病例资源,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差距。她说自己犹豫过,但最终还是回来了,因为“本土建设的获得感,在一线城市很难体会”。

谈到海南与上海的不同,江雪梅总结了三点:病种上,上海罕见病和复杂重症更多,而海南高发肝病和海岛特色胃肠疾病,消化道早癌筛查尚未普及,许多患者就诊时已是晚期;分级诊疗上,上海轻症分流基层,而海南的轻症重症往往都涌向省级三甲,日常负荷更大;科研配套上,上海产学研链条成熟,海南还在起步搭建阶段。“但正因为有短板,才有建设的方向。”

这些年,海南的患者不再需要千里奔赴外地做高端内镜和肿瘤微创治疗,在家门口就能解决。科室持续开展基层内镜医师培训,整体提升全省消化诊疗水平。自贸港政策下,海外新型器械和抗肿瘤新药可以率先引进,站在国内临床应用的前沿。“看着海南消化医学一步一步往前走,这种成就感是别处给不了的。”

对于像我们这样在外求学的海南籍医学生,江雪梅给出了坦诚的建议:“有条件的话,优先在上海完成完整的规培和专培再回来。海南非常缺受过一线城市标准化训练的消化专科人才,完整的培训经历在科室管理、课题申报、职称晋升上都有明显优势。”如果因家庭原因必须尽早回来,也要和母校保持学术联系,定期回校进修,弥补平台差距。


五、成长指南:给年轻医学生的实用建议

从读博到现在,江雪梅的研究方向经历了三次延伸:博士阶段做肝癌转移复发的基础分子机制;工作初期转向临床样本研究;到海南后,结合超声内镜技术,拓展到胰腺疾病和消化肿瘤的内镜转化研究,形成了“基础机制—临床样本—微创转化”的完整链条。对还在摸索方向的年轻学生,她的建议很务实:从临床痛点出发,不盲目追热点;从小切口做起,先完成小样本预实验再拓展;结合自己所在平台的资源条件做选择;多和不同亚专业的老师交流,别把自己局限住。

八年制学生轮转分散、和导师接触有限,怎么提高沟通效率?江雪梅给出了具体操作建议:避开导师门诊和手术高峰,选工作日下午科研空闲时段或组会后沟通,提前约好;沟通前读透近三年相关文献,整理两三个初步选题,附上自己的疑问和现有条件,“不要只问老师‘我该做什么’”;沟通时先说临床问题,再讲文献收获,最后抛出难点让导师指导;每月做一次简短的文献或进展汇报,保持轻量高频的联系,让导师始终知道你在做什么。

在专业知识和科研能力之外,江雪梅特别强调几项容易被忽视的素养:医学人文与共情能力——内镜是侵入性操作,患者普遍紧张,充分的安抚和解释往往比操作本身更考验功力;跨学科视野——消化疾病与影像、病理、外科、营养、内分泌都有交叉,不能只抱着内科课本;慢病筛查和科普意识——幽门螺杆菌、肝硬化、消化道早癌都需要长期管理;教学传承——带教规培生和下级医师是医者的分内事;终身学习——内镜器械和靶向新药更新极快,读文献、参会是日常功课。

从医学生到独当一面的消化内科医生,江雪梅将成长分为四个台阶:求学阶段搭好理论框架和科研基础;规培阶段磨出熟练的内镜操作和急诊处置能力;主治阶段形成个人技术专长并独立开展课题;高级职称阶段牵头多学科会诊、主持国家级课题、带领学科发展。“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功课,不必拿下一阶段的标准来苛责自己。”

压力面前,她也有自己的调节法门。科研卡住时,她会暂时放下实验,回到门诊看看病人,从临床中找回研究的初心,或者读一些其他领域的文献跳出思维定式。刚回海南的适应期,她靠定期回复旦与导师、同门交流,线上参加母校的讲座来缓解焦虑。“小成就建立大信心——先完成一台新技术、写出一篇小论文,一步一步来。”她叮嘱同学们,医学没有捷径,失败和瓶颈是所有人的必修课,不和别人横向比较,只问自己比昨天进步了没有。“迷茫和压力是常态,沉住气,坚持积累,时间会给你答案。”


六、校友情深:连接母校与未来

采访尾声,江雪梅表达了对母校的深厚感情。她希望复旦上医能在海南校友会的平台上组织更多线上线下学术沙龙,邀请母校专家远程会诊或授课,帮助异地校友弥补地方医院的学术短板;也期盼开放异地校友的线上课程和图书馆文献库权限,让继续教育不受地域限制。同时,她建议搭建产学研匹配平台,将我院的消化肿瘤临床样本与上医基础实验室的研究能力对接,开展联合课题;建立双向人才通道,既推送优秀毕业生来海南就业,也推荐本院青年医师赴复旦进修深造。

作为校友,她也希望能为“第一个复旦”建设添一份力。科室拥有的海南人群肝癌、胰腺肿瘤大样本数据库,可以与复旦上医肝病和消化教研室开展多中心研究,联合申报国家级课题;依托博鳌乐城的特许药械政策,可以对接母校的转化医学团队,开展海外新型器械和新药的临床观察;未来还计划设立专项助学金,资助上医消化、肝病方向的困难研究生,推动共建“复旦上医—海南省人民医院消化共建帮扶科室”,让母校的学术影响力在自贸港区域落地生根。

专访结束,江老师的话语平实而有力。从复旦上医的实验室到海南自贸港的临床一线,她用行动写就了一名医者的担当,也用坚守诠释了“为人群服务”的初心。愿每一位复旦医学生,都能从她的故事中汲取力量,无论扎根何处,都在守护生命健康的道路上笃行不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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