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级核科学与技术博士任百惠:追随兴趣,上下求索

2026-09-30|校友走访



19级核科学与技术博士任百惠:追随兴趣,上下求索

 

2024级集成电路与微纳电子创新学院本科生沈衣井

 

任百惠学姐在2019年进入复旦,直博五年研究原子分子物理,2024年博士毕业后进入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转向超快激光与原子分子相互作用研究。从学生心态到独立负责,她在基础研究的路上走得并不轻松,却始终保持着一种朴素的兴趣和清醒的自省。她说:“适不适合做科研,优先级其实没有那么高,你想不想做,比这重要得多。”在这篇访谈中,她向学妹学弟们分享了自己的成长、迷茫与选择。

一、结缘原子物理:始于最纯粹的求知欲

被问到为什么选择原子物理方向时,学姐的回答直接得近乎朴素。就是“感兴趣”。“对微观尺度的原子和电子的运动,当时有一种很强烈的求知欲。”本科时接触实验很少的她,第一次在实验室里看见真空设备,她“既兴奋又害怕”,她这样形容当时的感觉。正是这种对世界的好奇和求知欲,推着她一路走进了原子分子物理的深处。

二、博士训练:从怀疑到笃定,坦然接受挫折并继续尝试

对任学姐影响最大的并不是某一次突破或某一段合作,而是整个博士阶段逐步训练的过程。从刚开始进实验室的陌生,到跟着师兄做实验、分析数据,再到高年级时开始主导一个实验,她把这称为“影响非常大”的完整经历。她说,如果只是老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师兄让怎么操作就怎么操作,不去想为什么,“文章虽然发了,但下一次让你自己负责类似的项目,就会非常困难。”主动追问为什么选这个体系、为什么要这样处理数据,这种善于思考,主动提问的习惯,让她慢慢摸到了独立做研究的门径。

谈及如何知道自己适合科研,她坦诚地说:“我并不属于那种很有天赋的,也不是特别努力的那一类。”这种自我定位让她曾经陷入“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做科研”的怀疑。但她后来的体会是:与其每天都在纠结适不适合,不如踏实一点,利用手头的项目训练自己,看看能进步多少。她给出的路径也很实在:如果拿不准,可以先读个硕士;如果觉得有能力达到博士阶段的要求,也还有继续求知的欲望,那就接着往下走。“博士毕业之后去公司还是继续科研,都可以再选。我觉得你想不想做这个事情,比你适不适合,要重要得多。”

科研的收获是对求知欲的满足,而挫折的来源是对个人能力的怀疑,也可能是科研本身不确定性导致的课题的“夭折”。“投入大量时间,得到和想象完全不一样的结果,甚至毫无结果,这是非常普遍的。”学姐没有避讳自己也有过几个月的努力付诸东流、陷入巨大消极情绪的时刻。但她慢慢发现,那种自我怀疑和消沉“对后面课题的发展其实没有用”。她现在的办法是:开始前尽量做更充分的评估;如果最终还是失败了,给自己一段缓冲,然后尽快投入新课题,或者在精力允许的情况下同时推两三个课题。

任学姐说,她最近被一个观点触动——哪怕一件事成功的概率只有0.2%,只要重复的次数足够多,成功的概率也会趋近于1。“只要成功一次,你就可以复制这次的经验,后面成功的概率就会大很多。”她说,小概率事件因为坚持而变成大概率事件,“如果遇到失败,不要被它影响,坚持做下去就可以了。”

三、从学生到负责人:博士后最关键的词是“独立”

从复旦到物理所,评价标准发生了明确的变化。读博时,老师是第一负责人,任务、方法、路线很大程度上由导师给定,学生做好执行,再稍有自己的想法就已经显得不错。博后就不一样了。“大部分时间要自己负责项目,从搭建到整个实验的展开,要作为第一负责人的角度去运行。”她坦言,刚做博后那会儿还是学生心态,什么都要等导师批准、等导师给指示,后来发现这样子不行,经历了一番身份上的转换。“如果准备做博后,就要准备好以负责人的心态进入课题。”学姐描述了一段现在正在搭建的实验平台的经历,由于需要完整地从0到1搭建,所以几乎每个月都会遇到困难,遇到困难就找导师交流,上网查找资料是常态。
她把现在的状态概括为两个关键词:独立和探索——独立是因为不能再依赖别人;探索是因为转到超快激光方向,大量新知识等着去学。

四、在大平台里做小课题:个人兴趣与国家需求之间

中科院物理所最吸引她的地方是平台资源。“有很多台激光器,基本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都可以独立做实验。”这种“有想法就可以去做”的环境,让她感觉很自由。同时,她也清醒地意识到,基础研究不是随心所欲。所里会根据国家发布的指南确定年度重点研究任务,“我们会跟随这些任务,优先关注国家的重大需求”。比如现在做超快激光,要把光脉宽从几十阿秒压到更短,“这个过程不一定完全是个人的科研兴趣,但它是国家重大需求,那就要优先去完成。”

五、AI来了:人依旧是核心

任学姐所在的课题组要求每个人尽可能熟练使用AI,她也在尝试让AI帮助控制软件、分析数据。“比我手写代码效率高多了”。但她对AI的定位很清楚:它可以做事务性工作,却很难给出真正具有物理内核的实验方案。她觉得,人与AI最大的区别,在于对问题的深入思考和发散性想象,而这恰恰是科研最需要的东西。

六、能力养成:沟通是第一位的

被问及科研之外哪些通用能力最受用,任学姐把沟通排在第一位。“有了问题一定要及时去和周围的人沟通,这样自己的压力会小一些,别人也可能给你很好的建议。”
表达能力同样重要——能不能把做的东西说清楚、把问题讲明白,她觉得只要意识到自己压力大了,主动找人去聊一聊,沟通本身就成了一种支撑。

七、复旦印记:严厉的导师、松弛的校园

谈起复旦的影响,她提到两个老师。博士导师非常严厉,她上学时甚至有点怕他,但毕业后越来越体会到,正是那种严谨到近乎苛刻的训练,让她养成了在实验室高度集中、认真对待每一个实验的习惯。另一位教高等量子力学的老师的话也让她印象深刻:“每天多关注自己收获了什么,不要总盯着没得到的东西。只要你把每天学到的东西装进口袋,你就会变得越来越强大。”在每一次迷茫焦虑的时候,她都会想起这个声音。
而复旦的那种松弛感同样让她怀念——光草上躺满的人,校园里悠然踱步的猫,给了她在学习科研之外柔软呼吸的空间。

十、送给学弟学妹:清晰自知,保持主动

访谈最后,学姐说了一句对学弟学妹的话。一定要非常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要稀里糊涂跟着别人的选择走。”价值判断无优劣的分别,而只有清楚自己最在意的东西,才能做出适合自己的选择。她还提醒,做课题时要多思考为什么这么做,在专业学习中保持主动性,“清晰的自我认知和主动地思考,可能比单纯的努力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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