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级管理学院MBA冯健：从职业选择到终身学习
2024级物理学系本科生吴承寰
从离开家乡的国营企业，到在外企从事供应链与采购工作，再到三十多岁重返课堂，复旦管理学院MBA校友冯健的经历，为在校生思考未来提供了一个具体的参照。本次访谈中，从他与母校的联结谈起，聊到职业选择、跨学科学习，以及人工智能带来的变化：在实践中积累认知，保持探索的主动性，也给人生的选择留出调整的空间。
受访校友于2003年入读复旦大学管理学院MBA项目，现任奥豪斯采购部经理。
一 母校联结与成长经历
学生：您曾向母校捐赠。当时是出于怎样的考虑？
校友：其实没有很复杂的想法。我在复旦学习了三年，对母校有感情。捐赠的金额不大，遇到这样的机会，就想表达一点心意。
让我感到很好的，是学校珍惜校友的这份心意，也创造了这样的交流机会，让我们这些已经工作多年的校友，能够和在校学生坐下来聊一聊。我很愿意参加这样的活动。
学生：您多次提到喜欢与年轻人交流。您认为，不同年龄的人可以从彼此身上获得什么？
校友：我曾经和儿子聊过这个问题。他刚工作时，觉得同事大多比自己年长，似乎不太容易找到共同话题。我告诉他，年轻的时候，可以主动和比自己年长、价值观也比较接近的人交流。他们经历过一些你还没有经历的事情，分享的经验可能让你少走一点弯路。
知识和认知并不完全一样。很多认知要靠实践、碰壁和积累才能形成。有些道理，别人讲过很多遍，自己没有经历过，未必真正理解。
到了我这个年纪，则更应该多接触年轻人。年轻人参与新的社会实践，更早接触新的工具和观念。和你们交流，也能帮助我了解正在发生的变化。终身学习对我来说，是需要落实在日常行动里的。
学生：回顾您的求学和工作经历，哪些选择对后来的人生产生了较大影响？
校友：我本科就读于当时的景德镇陶瓷学院。1990年毕业后进入国营企业，1992年决定离开，后来又学习了一些模具方面的知识。1993年到上海后，我在台资企业从生产、质量管理做起，逐渐接触外协、供应链和采购工作。
离开国营企业，是一个很重要的节点。当时那份工作还比较稳定，放弃它，去面对没有保障的生活，很多人不太理解。好在父母没有特别阻拦。现在回头看，如果一直留在家乡，人生应该会很不一样。
另一个重要节点，是工作多年后重新读书。我在2000年进入柯达，经历了它从传统相机向数码相机转变的阶段。后来，为准备2003年的联考，我辞去工作，集中复习了几个月，之后进入复旦学习MBA。
回头看，人生中有些岔路口确实很关键。但我也不能断言，另一条没有走过的路就一定不好。我只能说，从自己今天的感受看，我认可当时选择的方向。
二 职业积累与知识结构
学生：您年轻时是怎样确定职业方向的？和今天的大学生相比，当时面对的选择有什么不同？
校友：从我的经历看，现在年轻人能够接触的信息和选择，比我们当时丰富得多。我从小地方出来，对很多事情缺少了解，甚至工作多年后才知道，当年出国留学也可能申请全额奖学金。
现实条件也限制着选择。刚到上海时，我遇到的不少招聘岗位要求本地常住户口。对当时的我来说，首先要解决的是生存问题，要找到工作、有地方住，再慢慢争取机会。
所以，我早期的职业发展基本上是边走边看，没有一套非常清晰的规划。后来有了一个比较朴素的方向，希望从台资企业转到欧美企业，因为当时觉得那里的工资和福利更好。很多认识，都是在工作过程中逐步形成的。
学生：仪器的基本原理往往是公开的。像奥豪斯这样的企业，为什么能够长期保持竞争力？
校友：我认为，关键在于长期坚持，以及由此形成的积累。以奥豪斯为例，它创立于1907年，一直在称重领域持续经营。时间带来的积累，体现在技术能力、品牌信誉和销售渠道等多个方面。
比如，一个覆盖不同市场的经销网络，需要长期建设。用户对产品的认识和信任，也是在一次次使用中建立起来的。在美国的教育市场，很多学生从中学实验阶段就开始接触我们的天平。等到他们参加工作，再有称重需求时，这种熟悉感就会产生影响。
理解产品原理，是进入一个行业的基础。但一家企业能否长期做好，还要看它能否持续开发产品、服务用户，并把这些积累延续下去。
学生：您既有工科背景和生产实践经验，也学习过MBA。这样的知识结构，对您的工作有什么帮助？
校友：我的经历大致是工科基础，加上模具、机械方面的实践，再加上MBA的商科学习。我不敢说自己就是多么全面的复合型人才，但这种跨学科的知识结构，确实给后来的职业发展带来了很大帮助。
技术和实践经历，让我能够理解模具结构、加工工艺等具体问题；管理学习则帮助我理解商业运行，也锻炼了表达和文字组织能力。这些知识在工作中可以相互补充。
在学历和知识水平比较接近的情况下，一个人是否比别人多了解某个领域，能否多理解一点相关问题，往往会在长期工作中体现出差别。所以，我也建议年轻人，在学好本专业的同时，有意识地拓宽知识面。
学生：面对专业冷热的变化，大学生应该怎样看待自己的专业，又该如何拓展学习？
校友：不同专业受到的关注，会随着产业变化、科技发展和社会需求而变化。我们读书时很看重数理化，后来金融、贸易等领域受到追捧，近些年工科又受到更多关注。我觉得，不能脱离这些背景看专业的变化。
我也曾建议孩子考虑工科，但最后两个孩子都选择了文史类专业，这和他们各自的兴趣、学习情况有关。
对已经在学习物理的同学，我会建议把基础打牢，再根据自己的方向补充工程、计算机等方面的知识，也可以选修一些文史或管理课程。文史学习有助于拓宽看问题的视角；管理学习则能帮助人理解商业运行规则。不同知识之间的联系，可能在今后的工作和选择中发挥作用。
学生：除了专业知识，您认为哪些能力会影响一个人的长期职业发展？
校友：我很看重思考是否勤勉，以及逻辑是否清晰。遇到问题时，愿不愿意多想一步，能不能在持续探索中把事情想明白，这些能力的差别，拉长时间看会很明显。
另一个重要方面是情绪的稳定和把控。处理工作和日常事务时，一个人能否管理好自己的情绪，会影响他能够承担多大的责任、走多远。我把它看作职业发展中的一个必要条件。
跨学科的知识可以慢慢补充，思考也需要持续练习。对年轻人来说，既要不断学习，也要留意自己是怎样分析问题、处理事情的。
三 人工智能与主动学习
学生：人工智能已经开始改变日常工作。您所在的企业有哪些具体应用？
校友：我们已经在推动各部门结合自己的工作场景，把一些重复性工作交给工具处理。公司内部有相应的平台，员工把要做的事情和流程梳理清楚后，平台可以帮助完成其中一些程序搭建，降低使用门槛。即使没有软件开发背景，也可以尝试把手头的重复性工作做成自动运行的流程。
制造端也在推进自动化。例如，天平装配完成后的测试，过去需要人工操作，现在可以把装好的产品放到指定料架，夜间由设备完成取放和测试，数据自动保存。装配环节因为产品种类多、单次批量较小，目前还不能完全自动化；自动包装项目也正在推进。
同时，公司非常重视使用边界。涉及公司数据、产品信息等内容，需要使用内部平台，不能随意输入外部工具。推动应用和防范信息风险，是同时进行的。
学生：对正在学习使用AI的大学生，您有什么建议？
校友：首先要主动接触，而且可以再往深处探索一点。发现它能生成文本、制作PPT之后，还可以继续研究，它能怎样帮助自己的学习和工作，是否能够改变原有的流程。
使用过程中，提问能力很重要。能提出一个真正的问题，往往意味着你已经知道自己哪里不明白。把这一点想清楚，才更容易继续学习。
另外，输入的信息要尽量全面、准确。比如让AI帮助安排一个团队的任务，团队成员各自的情况你很了解，但如果没有把这些信息提供给它，它就很难给出适合这个团队的建议。想让工具提供有用的帮助，自己也要先把问题、背景和需要做的事情梳理清楚。
四 人生方向与选择
学生：如果回到年轻的时候，面对一个正在兴起的新事物，您会给自己什么提醒？今天的大学生又该怎样把握机会？
校友：我会提醒自己保持探索欲，多问为什么，在自己的时间和资源允许的范围内，尽量把事情研究得更明白。比如当年的互联网，很多人是在它发展起来之后，才看清它的影响。我自己当时也没有充分认识到，它后来会怎样改变商业和生活。
对新事物理解得更深，才更有可能判断它的发展方向，也更有理由坚持自己的选择。当然，探索了，不代表一定能给事业带来帮助；但如果完全不接触、不研究，就很难发现它和自己的关系。
至于人生规划，我觉得可以有一个比较清晰的大方向，同时保留调整的空间。环境一直在变化，不必把自己束缚在“一定要怎样”的要求里。这是我个人的体会，每个人也可以有适合自己的方式。
学生：当具体选择很多、暂时感到迷茫时，您会用什么方法帮助自己作判断？
校友：我想分享一个自己长期在用的习惯，叫“以终为始”。我曾参加过《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相关培训，其中这一个习惯，一直被我用在工作和生活中。
放在工作里，就是先想清楚目标是什么。尤其是一个持续几个月的项目，做着做着，方向可能会偏。这时候需要停下来看看，自己现在做的事情，是否还在朝着最初的目标前进，再据此调整。
放到生活里，我理解的最终目标，是幸福感和快乐。做一件自己认为值得的事情，或者帮助别人、得到真诚的反馈，都可能带来这样的感受。
所以，迷茫的时候，可以先问问自己：这件事最终是为了什么？想清楚之后，也许会发现，实现目标可以有不同的办法。我希望“以终为始”这四个字，能给年轻的同学一些启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