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级物理学系本科校友袁一帆:在好奇中探索,在热爱中成长

2026-09-30|校友走访



2015级物理学系本科校友袁一帆:在好奇中探索,在热爱中成长

2026级集成电路与微纳电子创新学院直博生王瑶珈

袁一帆,2015级复旦大学物理学本科校友,后获计算机科学技术博士学位。现任深圳大学人工智能学院助理教授、硕士生导师,主要从事生成式人工智能研究,关注多模态大模型与图像、视频编辑,致力于提升生成模型的可解释性、可控性与可信性。

近日,我们访谈了复旦校友袁一帆。从一名连Excel都不太会用的编程初学者,到探索AI创造能力的研究者,再到独立带领团队的年轻教师,这段成长经历中,有一堂Python课带来的意外惊喜,也有学不懂物理的挫败、求职时迟迟等不到offer的焦虑,以及读博期间从导师那里得到的支持。如今,自己也成为了老师,袁一帆希望把这份支持传递给学生。在访谈中,我们聊起了专业选择与科研探索,也谈到代码之外的生活,以及一个许多年轻人都在面对的问题——还没有想清楚未来时,怎样通过一次次尝试,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向。

以下问答根据录音整理,保留原意,对口语重复及问答顺序作了适当调整。

一堂编程课打开的新方向

问:从物理转到计算机,最初是怎么迈出这一步的?

答:其实本科的时候,我就想过以后做金融或者计算机。当时进了自然科学试验班,考虑先学基础学科,再转计算机。在大一编程课是必修课,我有一个表哥也是转到计算机的,于是我就去请教他,C、Java和Python选哪个?他建议我学Python。那是2015年,Python还没有那么火。

教我的是张向东老师,我到现在印象还都很深。他讲得特别通俗易懂,因为我当时是真的一点计算机基础都没有,连Excel都不太会用。入门之后,我发现写代码很有意思。你写一个程序,运行一下,很快就能看到结果,有非常强的及时反馈感和成就感。物理给我的感觉就不太一样,我们当时学得偏理论,很多东西比较抽象,也不太能直观看到它有什么作用。而且物理真的很难,我经常学不懂,挺受打击的。编程让我找到了另一种感觉,后来就往计算机转了。

问:您喜欢编程的即时反馈,可现在做大模型,程序一跑就是好几天,不会着急吗?

答:这个倒还好,我们一般不会一上来就等好几天。先做一些比较小的实验,快速验证想法,几个小时就知道效果怎么样了。通常是各个部分已经调好,参数也设置好了,只差最后一个结果,才需要等完整的大实验跑完。所以做研究的过程中,还是会较快得到反馈的。

问:那生成式AI最让您觉得有意思的,究竟是什么?

答:是看到它创造出以前没见过的东西。我一开始做图像,看到模型生成一些现实世界里不可能发生的场景,会觉得很新奇,想知道它的创造能力到底是什么样的。最初并不是先想好“我要解决什么问题”,更多是好奇,觉得这件事有意思,想继续做下去。

真正落实到科研上,我做得比较多的是生成模型的可解释性,包括可控性和可信性。生成模型目前像一个黑箱,我们想知道它里面是怎么运作的,为什么编辑的时候会出现一些与用户指令相违背的结果,又怎样把它拉回来。我们希望在生成的过程中,能够更好地控制它,让它朝着人类想要的方向去生成。

问:现在AI方向这么多,如果让年轻人选一个值得长期追下去的问题,您会想到什么?

答:我会想到持续学习,以及泛化的问题。现在的模型通常在某个领域上训练得很好,但是一旦迁移到新的场景和领域,会面临失效的问题。以后机器人进到人类家里,每个人的家都不一样,还可能发生各种突发情况。它在预先定义好的环境中中学会了做家务,换个地方还会不会做?目前还没有解决得很好。

另外,AI在感知和理解方面已经有了很多进展,推理能力还可以继续加强。我现在也关注它的情感能力。现在的AI比较像一个理性的工具,但如果未来希望人与AI有更多共同生活的场景,我觉得它还需要有更多情感和人情味。怎样让它更好地理解人,而不只是完成一个指令,也值得继续研究。

“我想当一个像我导师一样的老师”

问:第一次当老师、带自己的学生,和想象中一样吗?

答:第一年真的很累,因为没有老生,全是新生,很多事情都要亲自带。现在一年过去了,可以老带新,就好一些了。我们组的学生都很优秀,很多已经发了顶会一作,他们很有目标感,自驱力也强,确实让我省心不少。

学生刚来的时候,我会先问有没有想做的方向,让他们看看几个方向的综述。不过大部分学生看完,还是会回来让我提建议、分配方向。那就继续聊,想做相对简单、偏应用的,还是想试试难一点、目前做的人没那么多的?如果暂时还不能独立完成一个项目,就先跟学长学姐合作一篇文章,读一些论文,跑一些小实验。如果想独立做一个方向,我们就定个目标,比如几个月后有一个会议,愿不愿意尝试投稿,再围绕这个目标去找想法、推进研究。

问:您想成为一位什么样的老师?有没有一个具体的榜样?

答:有,我的导师张军平老师。我刚开始当老师的时候,想的就是要成为一个像他一样爱护学生的老师。他对我的影响很深刻了,不只是科研上的。他很热爱生活,有很多爱好,对我们特别好,很为学生着想。

我们组的氛围特别好,大家都比较轻松快乐。我觉得一个组的氛围,和老师本人的风格关系很大。我有过一段状态很低落的时候,就去找他聊天,聊完会觉得好很多。所以不只是我,组里其他学生也都很喜欢他,很感谢他。

截稿之外,生活照常

问:听起来,当老师之后,既要管自己的研究,还要惦记学生的进度。您的生活会被工作填满吗?

答:分阶段吧。比如每周固定的课和平时开组会、和学生讨论。截稿前的一个月会特别忙,要频繁地跟学生改文章、看进度,投完之后就稍微放松一些。我的时间不太分工作日和周末,一般是事情来了就处理,感觉和读博时也有相似的地方。

不过,我自己是把生活看得比工作更重要的。我有不少爱好,也会给自己找些乐子。压力很大的时候,可能就去玩几天,或者找朋友倾诉一下。做喜欢的事情时,能暂时把烦恼放在一边。我觉得生活里就是有苦有甜的,甜是有苦的衬托才显得更甜。还是要知道做什么能让自己开心,给这些事情留些时间。

问:如果是一个刚入学、已经开始担心读博压力的学生,您会先提醒他什么?

答:先了解导师和毕业要求。导师有没有额外的要求,需要做到什么程度,这些要弄清楚。然后博士前期的进度尽量抓紧一点,不要一直拖,比如一篇文章拖了一年才投出去,这样后面压力会比较大。早点达到毕业要求,之后就能从容一些。

还有就是多和导师沟通,有困惑、不开心,都可以试着聊一聊。我自己就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知道这种交流是有帮助的。当然,也要找到适合自己的调节方式。科研不顺的时候,除了继续想问题,也可以找朋友说说,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

还没想清楚,就先去试试

问:AI都能帮忙写代码了,您为什么还特别强调“古法编程”?

答:我鼓励大家用AI,但自己的编程能力还是非常重要。AI写出来的代码,要自己看一遍、理解一遍,出了问题要会调试。最好是没有AI,自己也能比较快地写出来。我在计算机这个领域观察到,一个人愿不愿意经常写代码、花很多时间动手,对最后能做出什么成果影响很大。有些同学喜欢看文章,但自己动手写代码花的时间少,就很难真正做出东西。

我招学生时也会看这个。做过什么项目,GitHub上有什么,会通过聊天去了解。还有一点是能不能继续往深处探索。有的人把程序跑起来,觉得能运行就可以了,对知识的理解也停留在表面。但它为什么能跑,换个条件会怎么样,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些还需要继续弄明白。多写代码是一方面,不满足于“已经跑通了”也很重要。

问:如果回到本科,您最想补上的一课是什么?

答:更早规划未来。不过,我当时其实不太了解自己,所以第一步还是认识自己。这件事不能靠每天坐在那里想,要和环境接触,有碰撞、有反馈。多试几个方向,多做一些事情,才能知道自己擅长什么,对什么有热情。实在不知道喜欢什么,也可以先排除明确不想做的。找到一个想去的方向之后,再看怎么靠近它,补哪些经历,做什么项目。

还要找真正身处其中的人聊。你了解到的专业,和它真实的样子可能不一样,所以要找那里的学长学姐、老师问一问。找工作也是一样,先看看想去什么行业,具体岗位需要什么,再去和做这份工作的人交流。论文、项目和科研经历,都是自己的储备,可以让以后多一些选择。

问:除了选课、进实验室,本科生还有什么容易错过的事?

答:走出去。这也是我觉得自己以前做得不够的地方,如果能回去,我会想多接触社会。参加学术会议,去创新创业活动,认识不同行业的人,都可以。学校有一点像象牙塔,我们学的东西,和外面真正要落地的东西之间,可能存在不小的距离。要去看看社会需要什么,哪些问题需要解决。

观察生活也很重要。做科研时,我们经常从论文里了解难点,那些问题已经被别人总结出来了。但自己能不能从生活里发现问题?比如一些让人觉得不方便的小事,某项服务或设施还有哪里没做好,这些都可以留心。多跟人交流,多观察,不要一直把自己关在学校的小环境里。

从学姐的经历聊起

问:如果学弟学妹来找您聊求职,您会怎么帮他们?

答:可以来找我,我自己参加过两次校招,投过很多公司,也面过很多场。那两年找工作很难,第一次找暑期实习时,基本没找到,没有offer。整个过程里的煎熬、迷茫和焦虑,我都经历过,所以如果他们有困惑,或者需要一些求职方面的帮助,我都愿意交流。

学业和科研上的合作也可以,包括联合培养。深圳这边企业比较多,有供应链和产业方面的资源,如果母校的老师同学有相关需求,也可以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希望能从具体的事情做起,帮上忙。

问:最后,您希望母校和校友之间多一些什么样的联系?

答:希望广东、深圳这边能多一些线下校友活动。我目前知道的主要是年会,其他活动了解得不多,如果平时有更多机会见面,大家就能多联系一些。我也想认识在各行各业深耕了很久的校友,了解他们在做什么。

 

聊到给母校捐赠,袁一帆又想起一件小事。有朋友曾捐过一把椅子,椅背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想说的话,自己当时没参与,后来还有点后悔。“以后会盖新楼的。”采访者接过话,话题便从科研合作转到了下一次留下纪念的机会。这场访谈也就这样收了尾。宏大的问题聊了不少,最后让人记住的,还有一堂入门课、一次和导师的谈心,以及一把没来得及捐的椅子。

 


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