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3级历史学系博士王锐:立足中国大地,多读书,多思考
文章来源:2026年寒假复旦大学校友走访活动
走访同学:2024级古籍整理研究所硕士祝天怡
王锐,1987年生,2017年博士毕业于复旦大学历史学系,现为华东师范大学历史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入选国家“万人计划”青年拔尖人才。
1、为什么会选择修读历史?
由于家里有一些藏书,所以从小就有机会接触到不少历史类典籍。中学时候,经常去位于广西大学旁的三联书店看书买书。我至今很怀念那一家早已不复存在的南宁三联书店。同在时开始阅读章太炎、梁启超、严复、钱穆等人的论著。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章太炎的《代议然否论》与《国故论衡》里的《原道》篇,还有梁启超的《灭国新法论》与《论民族竞争之大势》,后来专门写论文分析过这些文献,感到很有纪念意义。此外,家中订阅了几十年的《读书》与《文史知识》,我常借此来了解最近30余年来中国知识界的各种论争,以及各类古典文化常识。高中上课时,经常带着几本《读书》与《文史知识》的过刊,将其夹在课本里翻阅,假装在看课本。当然,这等雕虫小技,岂能逃过法眼。感谢老师们的包容,不会因我总是看“课外书”而过分指责。由于有这些机缘,故而高考报专业时,毫不犹豫地就填报了历史学专业。我是2006年参加高考的,记得高考是当年的6月8日结束的,彼时世界杯刚刚开幕。一边看世界杯,一边翻看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中国思想史参考资料集》,这是一段很充实、很惬意的日子。
2、为什么选择来复旦攻读博士?哪些因素促使您决定继续攻读博士、从事学术道路?
我的本科与硕士是在华中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读的。本科时期,本想研究一下先秦两汉思想史,但是随着读到越来越多近代以来的名家关于这些问题的研究,感到以我的功力,很难与之匹敌。不少经典的论著,比如蒙文通的《儒学五论》、汤用彤的《魏晋玄学论稿》、张舜徽先生的《周秦道论发微》,只言片语,回味无穷。所以在硕士期间,决定研究中国近代思想史。加上本来华中师大就是辛亥革命史研究的重镇,而在近代思想家里,我比较喜欢章太炎的论著,所以就把这为辛亥革命的元勋作为研究对象。
说起章太炎研究,自周予同、蔡尚思先生以降,复旦大学历史学系有着丰厚的学术传统。本科时,读到周予同先生的经学史论著,里面谈到的康有为与章太炎各自所持的经学主张在近代的流变与影响,感到启发良多。而姜义华老师的《章太炎思想研究》与《章炳麟评传》,内容丰富、见解深刻,是研究章太炎的必读之作。2012年,我在台湾当交换生,通过汪荣祖老师引荐,联系上了姜老师,决定来复旦读博,在姜老师门下系统研究章太炎生平与思想。可以说,从申请复旦历史学系的博士起,我就已经定好了研究方向与博士论文选题。
3、在复旦期间,母校的哪些经历对您的学术或职业道路产生了关键影响?
博士四年,除去总计近八个月的两次赴台交流,我在复旦呆的最多的地方,大概就是光华路西主楼8楼的历史系资料室。那里的藏书非常丰富,学习条件也很好,老师们也十分和气负责。实话说来,博士四年,除了和几位北京的朋友有过一些交流互动,我很少参与各种学术活动,主要就是在资料室里看书。我觉得,一所大学能提供给学生如此优渥的读书空间,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历史系资料室里丰富的藏书,更是此间深厚学术传统的体现。
此外,另一个让我记忆比较深刻的地方就是南区的鹿鸣书店。那里既有买新出版的学术著作,也有卖不少旧书。我经常下午散步,就走去那里翻书。我现在常用的不少近代文献,诸如日记、书信类著作,都是在那里买的。很多时候约人碰头,也选择在那里。后来鹿鸣书店搬走了,有时想起,觉得挺伤感的。
说起我的导师,姜义华老师不但对中国近代思想史有着深刻的洞见,而且十分熟悉马克思主义著作。姜老师上课,上半学期讲的是中国近代思想文化史,下半学期讲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史,贯通古今,既涉及近代中国的历史变迁,又谈到当代中国的重要历史事件与人物。老师给我的最大启示,就是要从中国的实际出发思考问题,重视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民在历史变迁中的命运,重视历史与现实中的生产力、生产关系、社会结构,要注意中国古代的政治传统对近代变迁的影响。听老师的课,不但对我理解历史获益良多,而且对我认识当代中国社会的基本面貌有着不少启发。
姜老师在讲课中、在文章里,体现出很强的社会科学思辨色彩。2015年下半年,我博士论文初稿基本完成,当时下定决心,开始把自己比较熟悉的领域先放一放,集中精力来阅读近代西方社会科学著作,以及世界近现代史论著。直到今天,在读书安排上,我还是习惯每个月读几本世界史或当代国外社会科学著作。不敢说读得有多深,但是确实感到眼界大开。一点浅见,研究中国历史,特别是中国近代史,大概是需要一些世界史知识的,否则可能很难看清中国的问题。很多事情,仅用所谓中国的“特殊性”来解释,是说不清楚的。最近姜老师在《复旦学报》上发表了一篇谈《德意志意识形态》的长文,显示出深厚的社会科学功底,以及广阔的历史视野,这篇文章我读了好几遍,收获很多。
4、在高校从事科研和教学工作,遇到的最大挑战是什么?从中又有怎样的收获?
我2017年8月起在华东师范大学历史学系工作,老师与领导们对我都很关照,给了我不少帮助,系里的学术氛围也很浓厚,能成为其中一分子,我觉得很自豪。
而从更为广泛的角度来看,个人觉得,随着当前社会形态、知识生产与传播方式的变化,确实对传统文科造成不小冲击。我的一点粗浅理解,文史哲这样的学问,正因为其有着悠久的历史,所以恐怕不能用某种类似金融的逻辑、企业的逻辑来衡量。此外,对于今天的青年一代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者而言,由于考核制度使然,生存的压力,以及由于生存压力而来的人与人关系的扭曲、对学问性质认识的扭曲、对学术研究导向的扭曲,大概是显而易见的。大家都不容易。因环境逼仄而带来的关系凉薄、彼此怨恨,令人感到心累且无奈。人性本善,何至于此。我觉得,无论如何,应该多给年轻人一些空间、一些机会。
5、您对当下的复旦历史或者说复旦学生有何寄语?
多读书,多思考,胸怀祖国,放眼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