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级物理学系校友屠国鋆：在时代洪流中顺从本心
2023级物理学系本科胡球
屠国鋆学长是复旦大学物理学系2018届本科毕业生，本科毕业后前往欧洲深造，就读于荷兰爱因霍芬理工大学和瑞典皇家理工大学并取得数据科学的硕士学位。2020年毕业回国之后一直从事软件行业的工作，现在是谷歌中国的软件工程师。
Q：看到您在对自己的介绍中提到了转专业的人生选择，请问当时出于什么动机做出了这样的改变？
A：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动机。我本科的时候读物理，它教会我的是方法论——提出问题，建立模型，发展理论，通过实验验证不断完善理论模型，从而更好地描述物理现象。但是它更多是发现规律进而描述客观世界的过程，和我所擅长和热爱的并不完全一致，我更喜欢实际的目标，也是能更快速直接给我反馈的东西，所以我当时就选择了数据科学。之后因为看到人工智能发展正盛，而我又在本科和研究生经历了物理和数学的训练，因此后来就去做了软件工程师。
Q：那么您当初在选择软件工程师这个职业的时候考虑过哪些方面呢？
A：择业上我是一个非常现实的人。首先是考虑薪资，有的时候老板许诺的薪资只是表象，我还会考虑风险的因素，风险越大，可靠性也会越低。其次我会考虑工作本身跟我的契合程度，那时候我觉得AI将会是未来科技与社会发展所必需的工具，考虑到跟我专业的契合程度和今后的发展前景，所以选择了这个行业。最后一点会考虑不要太累，不要透支自己的身体或者业余时间，因为工作并不是生活的全部，按自己合适的节奏去生活就好。
Q：您入职也有四五年的时间了，在此期间有没有什么遭受过比较大的困难，或者是重大的转折点，又是怎么克服的呢？
A：现在整个社会的就业环境不是很好，特别是对于刚毕业的学生来说。之前在23年初的时候Google 公司进行全公司范围的裁员，当时我也在裁员名单中。第一次遇到这个事情，我第一时间感到很疑惑、很意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之后我就告诉自己这不是自己的原因，这是公司业务的考虑，与个人能力无关，并且这是行业中很常见的事，继续从事这个行业以后也会有被裁员的风险，因为互联网行业瞬息万变，我只能专注于自己可控的方面。之后的日子我一边去找内部调转的机会，看看有没有办法留下，另一边在几个月的缓冲期内，考虑去找一些外部的机会。我甚至考虑过要不要再去读博士，因为那时候我刚入职没有太久，可能重新回到学术界也是一个选择。
这次的经历我会把它看作一个机会吧，因为它允许我去探索更多道路，而不会把它看作是对我之前职业生涯的否定或者打击。我也希望这个经验会帮助到一些想投身于互联网行业，或者是还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的学弟学妹。
Q：您作为一位经历过面试和裁员的职场中人，您觉得用人单位更看中毕业生的哪些能力、品质或者个人经历？
A：我就分享互联网行业的吧，其他的行业我也不太了解。像Google这样的互联网公司，他最看中的品质是你的技术能力，其次就是团队交流的技巧。比如公司在面试的时候，希望面试者发挥出自身的潜力，会给他们出一些代码题，如果面试者给出的答案没有达到标准，但是他在其中展示了跟面试官面对面的沟通技巧，能把自己的思路很好地讲出来，那么面试官也会提供一些hint帮助面试者构建出代码，这其中的沟通技能强过一言不发。对，哪怕你的代码有瑕疵，但是你展示出了良好的沟通技巧，会得到一定的认可。
第三点是每个岗位有特定的要求，比如你是软件工程师会要求你有写代码的能力，大模型相关的岗位会需要你有一些相关的经验，或者是 test 的岗位需要你了解test的系统整体怎么设计，常见的方法论有哪些，等等。总结来说一个是强的专业能力，一个是沟通技巧，最后是跟岗位的契合程度，我觉得这三点是比较重要的因素吧。
Q：那么您对现在自己的职业状态是否满意呢？未来有没有什么人生规划？
A：怎么说呢，如果是10分的话，我可能会打7分吧。满意的方面是我觉得现在的工作薪资回报是不错，发展路径也比较清晰，并没有看到行业发展的天花板或者瓶颈，并且也在我的可控范围内。但是处于这样一个日新月异的行业，从业者也会感到迷茫，看不清未来的方向。现在大模型非常普遍，许多公司会讲自己已经有50% ~70%的代码甚至80%的代码靠AI来写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传统的程序员会被淘汰？我们需要掌握什么新的技能才能够去应对之后的行业的变化？我们很难回答，我们既不知道它多久会到来，也不知道它最后会形成什么样的状态。这些迷茫的地方，会给人比较大的精神压力。另外的话我觉随着环境越来越卷，Google以前比较自由，现在也在激烈的行业竞争中改变了许多。
关于成长规划，我觉得在大公司工作，成长过程是线性的，就像爬梯子，从这个level到下一级level需要做什么，对着清单去完成对应的任务，就会把自己塑造成那一个level所需要的样子。这是一个线性的成长过程，也许目前是对个人职业是帮助巨大的，也许某一天就不再是适合自己的道路的，就是时候改变了。
Q：工作之外，您在日常生活中有什么兴趣爱好吗？那些兴趣爱好给您带来了什么？
A：我其实是一个把生活看得比工作更重的人，我喜欢与人交流，扩展自己的视野，另外也喜欢健身，比如攀岩，冬季的时候会去滑雪，平时进行一些徒步活动。再者桌游也是我的兴趣爱好，周末的时候会约几个朋友一起玩玩桌游，这些兴趣爱好让我感到身心的放松与愉悦。
●关于选择
Q：人生面临许多选择，您在当时也曾面临专业和职业的选择，许多人在面临选择的时候会感到迷茫，您在选择这个命题上对大学生有一些建议吗？
A：谈不上建议，这些是我纯粹的个人经验的分享。首先，不要从事自己讨厌的职业——就算不喜欢，至少不能是讨厌的，因为你每天会花费八个小时甚至更多在它上面。可能一开始觉得忍一忍就好了，但是当它真的占据了如此多时间，日积月累下来就未必了。第二点是要寻找自己擅长的方面，我觉得可以多尝试吧。那时候我身边有很多物理系的同学尝试去转金融行业，我也考虑过，但是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的技能比较少，所以就做了自己更擅长的选择。另外我属于喜欢冒险的性格，我可能建议不要做一些太求稳的选择，去有更多可能性、发展前景好的行业。
●关于AI
Q：您从事的是AI相关的行业，在当下这个AI快速发展的时代，您觉得未来的就业趋势会怎样？
A：当下AI真的在冲击各行各业，可能对于脑力行业的冲击会甚于体力行业。我们没有办法阻止AI 时代的来临，它的脚步只会越来越快，它对整个社会的颠覆还远未结束。现在只能拥抱AI，我们公司鼓励大家用AI帮助写代码，你可以只列个提纲然后让AI帮你写代码，或者让它帮助解决一些痛点难点。比如说在软件行业，做软件的宗旨是为客户服务，其核心并不在代码本身，我们怎么在AI帮助下把这个宗旨做得更好才是我们应该思考的事情。网络上总有人说AI威胁论之类的，这些东西当然有意义的，但是从个人角度考虑，这些言论对个人发展或者所从事的行业没有任何帮助。
●关于内卷
Q：您在当年学习和现在工作的时候，是否遇到过内卷现象？您如何看待当下内卷的风气？
A：我觉得我自己并不是一个特别卷的人，然后我所做的选择也尽量远离内卷的环境。大学时我没有刻意卷绩点，那时候如果读物理要卷的话，要卷科研、卷绩点，或者继续读物理去当大学教授，那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所以我选择转行去就业前景更广阔的行业，包括我现在供职的Google也是不提倡内卷的公司，但是仍然能感受到现在的社会变迁与内卷盛行。
我个人讨厌做没有意义的事，为了提升排名，为了卷而卷，但是内卷风气下旁边的人都卷，你很难不受到影响，因为压力一直都在。我希望大家能够把握好自己的节奏，尽量少受外部环境的影响，盲目地跟风内卷很有可能会得不偿失，按自己的节奏工作和生活对职业发展、身心健康、生活体验都有裨益。
再说说内卷风气到底是怎么形成的，这背后存在一些客观原因，我觉得经济下行应该是比较主要的因素，经济周期有起有伏，之前体验过经济上行带来的红利，那现在也要承受经济下行的苦果。但我一直保持乐观的心态，经济下行总会过去的，我们只要活在当下，过好现在就好。
●关于母校
Q：作为复旦物理系的学子，在复旦求学的日子里您有哪些收获和成长？
A：首先物理系的学习对于我认知世界提供了很好的方法论。然后就是我们复旦的“校训”吧，“自由而无用”这句话也是指引了我很多，在我做选择的时候告诉自己做自己感兴趣的事，而不是太功利的事。
Q：今年是复旦大学建校120周年，您有没有回母校看一下，内心又有什么感受呢？
A：那天我记得是5月份吧，也不知道是校庆，正好突然想去大学路再走走，就突然看到了复旦大学120周年校庆的标语，但是那天预约满了，而我的校友卡是旧版的也进不去。但是我认领过一棵树木，那棵树木被放在文图了，我可能九十月份天气凉快一些就会去看看。
Q：那么最后有对学弟学妹的寄语吗？
A：我记得我大一的时候从自然科学试验班分流进物理系需要面试，物理系老师在面试时自然希望你能够留在物理做学术科研，尽管事实是最后可能80%的人都不会从事跟物理直接相关的行业。我觉得物理给我们带来了对世界的好奇，如何感受世界以及认知世界的方法论，这是贯穿整个人生的宝贵财富。那时候虽然我学的不太好，但是我依然对当时发现有一个简洁优雅的理论能描述自然现象从中获得的心理体验难以忘怀。所以物理系的学弟学妹们，就算大家最后没有去从事物理学术，我也希望大家能够从物理中学到一些东西，感受物理与自然科学的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