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级历史系博士王皓：在偶然中走向历史
25级哲学学院本科杨锐傲霜
王皓，复旦大学历史学博士，2017—2020年在上海大学中国史博士后流动站从事博士后研究，现任上海大学文学院历史系副研究员。
与复旦结缘：在偶然中走向历史
谈及为何与历史学结缘，王皓学长笑言，这其中充满了偶然性。“我觉得每个人从事一个行业，或者选择一个专业，多多少少都有偶然性。”他分享道，自己高中时期其实是理科生，后来感觉不太适合作为职业方向，便慢慢转向文科。但他并不认为这种偶然性是否定努力的意义，反而用“猎豹追捕羚羊”的比喻来阐释：“用一个通俗的类比，从结果导向看，猎豹在捕获猎物之前的每一步都不能说是正确的。但是我们不能说这每一步没有意义，因为它们都是在纠偏。”人生的选择亦然，正是在不断的试错与自我调整中，逐渐完成与自我、与世界的自洽。
而来到复旦，同样是偶然性与个人努力的共同作用。在他看来，复旦历史学科作为中国大学中的佼佼者，给予他的不仅是扎实的学术训练，更是一种全方位的滋养。他特别强调，每一位上过课的老师都对他有很大启发，例如葛兆光老师、自己的导师董少新老师、邓菲老师、李天纲老师等等，老师们严谨的治学态度和深厚的学养，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的学术成长。同学之间的交流同样珍贵，“每个人的研究方向稍微跨越一点，都会发现自己可能是个门外汉，但是经过交流之后，别人的分享都对自己大大有益。”正是这种浸润式的学术氛围，构成了他对复旦最深的记忆——“在复旦求学是一种感觉”，一种由知识交流、同窗切磋共同织就的认同感与归属感。“这就是对学校的认同感吧，”他说，“你在这里收获了实质性的东西，它在你的认知里自然会有相应的位置。”
走出校门后：在精益求精中面对挑战
从复旦毕业后，王学长进入上海大学教书。当被问及目前的状态时，他坦诚地用“饱满”和“忙”来形容。这种忙碌并非完全源于外在压力，更多是源于一种“总是想做得更好，但是总达不到”的状态，他将其归结为对自身极限的认识。历史学研究在他眼中是一门精益求精的学科，无论是研究还是教学，总感觉“做得还不够好”。
谈及从初入历史之门到如今的心路历程，王学长认为这是一个漫长的、被引导和自我摸索的过程。他回忆道，本科阶段与研究关联不大，更多是积累。真正的研究训练始于硕士，在老师的指引下，大概需要三到五年才能慢慢明白研究是怎么回事。而博士阶段选择的论题，则可能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接下来五到十年甚至更长时段的工作方向。
对于“学历史要坐冷板凳”的说法，他深表认同，但也给出了更辩证的看法。他认为，冷板凳是必要的，因为历史无所不包，又与现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无论做哪个方向，最终的连接点都是现实。但他同时强调，不能“一根筋”地做冷板凳，“一定要在这个过程中有愿意去做的意愿，同时也要有一种获得感”。这份获得感，或许正是支撑学者在枯燥研究中坚持下去的动力。他将研究中的痛苦视为一种必要的付出，“就像做工一样，产出一件物品，它必定对应着相应的劳动量。”
或许，这就是许多青年学者的真实写照：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清醒地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却依然愿意为了那份“获得感”，继续往前走一步。
历史学的意义：一种认识世界的方式
当被问及“学历史到底能干什么”这一困扰许多文史哲学生的问题时，学长给出了自己的思考。他提到民国初年大学体制刚建立时的一种教育理念——全人教育。“现在欧美很多大学也在提，听起来平淡无奇，其实就是‘完整的人的教育’。”他说，“文史哲能够帮助我们对人、对社会、对世界有一个相对完整的理解。”
他认为，历史学首先提供的是“一种认识世界、看待世界的方式”。随着历史知识、文学知识、哲学知识的积累，人对世界的体悟会越来越丰富。但他也审慎地指出，不能片面拔高精神层面而将物质与精神对立，二者都非常重要。
历史不仅是面向过去的，更是面向未来的。他特别提到，全球视野是非常重要的，将中国的文史哲放在世界的维度中去理解，“在其他民族的人文遗产的比较之下，我们对于中国的人文遗产可能会有不一样的体会。”
然而，历史学科的综合性也意味着其专门性带来的隔阂。王学长举例说，即便是历史系同学之间，跨越研究方向后，也常常发现自己一无所知，比如对做一般断代史的同学来说，历史地理学就有一定的门槛。“或许不止是历史学，其他学科也是这样”，他表示，这体现了知识的复杂。
对于史料真实性的问题，学长生动地阐释了“历史叙述不等于历史本身”。“我们把它形成文字的时候，做了第一次变形……读的人看的时候，可能又有第二次变形……这个过程是主客观交错的，我们需要去辨析。”但这并不意味着研究没有意义。在他看来，我们无法抵达绝对的精确，但可以在确定性与不确定性之间，不断逼近真实。就像天气预报，虽然无法百分百准确，但总能在一定范围内接近真实。
对学弟学妹的寄语：保持开放的头脑
对于刚入大学、对历史感兴趣却又充满迷茫的学弟学妹，学长给出了一个关键词——“开放”——“要有开放的心灵和头脑”。他认为，拥有开放的头脑，才能不断吸收新技能，纠正不足，摸索新的道路，从而对世界、社会和人本身保持不断更新的认识。
聊到对历史人文类同学的建议，他又补充了几点。一是要关注当代科技的发展，了解AI、大数据等带来的冲击和变化；二是外语非常重要，掌握外语能拥有更广阔的视野，了解其他国家的优秀文化，这样在反观自身时会相得益彰；三是要把身体锻炼好。
“确定性中有不确定性，不确定性中也有确定性。”正如他自己从理科生到历史学博士、从复旦到上大的历程——每一步看似偶然，却在不断的试错与坚持中，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对学弟学妹来说，也许唯一确定的事情就是——保持开放的心态，然后一步一步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