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向元

欢迎大家！本期读书会我们继续阅读陈其钢的《悲喜同源》，我很高兴担任本场主持人。今天我们来到辛美术馆，这是复旦大学87级新闻系校友胡辛创办的私人美术馆，在充满艺术氛围的场地分享本书是一桩美事，读书会后大家也可以看一看美术馆里的作品。俗话说，不出正月都是年，今天正月十三，元宵节还没过，大家为了这场读书会聚在一起，我感到特别开心。

《悲喜同源》中有悲有喜，悲和喜都从哪里来？《悲喜同源》最早是陈其钢于2017年创作的小提琴协奏曲，后于2022年改编为二胡协奏曲，今天读书会前播放的是二胡协奏曲版本，在音乐中我们能明显感受到情绪的压抑和激昂，呼应悲与喜。自2021年开始，陈其钢开始写本书，一直到2023年9月正式出版，书中通过人生回顾阐释了其“悲喜同源”的生命体验。不管是音乐创作还是书籍写作，我们可以感受到其创作来源都是2012年独子陈雨黎因车祸去世，这也是作者产生思想蜕变的重要因素。

在道家的世界观里，阴阳并非对立，而是相互依存的关系。《道德经》里有写：“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事物发展到极端（强/阳）必然转向反面（弱/阴）。而本书似乎也在告诉我们：悲喜并非对立，而是从同一生命根源涌出的两种能量，共同构成了完整的人生。

下面把时间交给今天的主分享陈树。

陈树：读《悲喜同源》：艺术与生命的叩问

一、一次不同寻常的阅读经历

和大多数人一样，因为本身不太关注文艺界人士，所以在读本书前，并不知道陈其钢是何许人也，甚至还有着对于艺术家的惯有印象：他大概也是那种才情万丈又性情古怪的音乐天才之类，所以才有封面那样“聪明绝顶”的光头造型。

读完这本书后，意犹未尽的我，在网上找了不少陈其钢的访谈视频，还观看了他的传记电影《隐者山河》，听了许多他的音乐。我不是一个所谓懂音乐的人，尤其是严肃音乐，初听管弦乐、协奏曲的时候，俨然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既视感。但在他的作品中，有一首‌《梦团圆》（又名《如梦》），‌是他为纪念逝去独子陈雨黎创作的一首寄托深切思念的歌曲，也是传记电影《隐者山河》的片尾曲，我听了一遍，直击内心。有道：诗如其人，歌如其人。在这首歌婉转、平静而悠扬的旋律中，慢慢地，我阅读过、聆听过有关陈其钢的点点滴滴组合在一起，一个忧郁中满含睿智，自由、独立、开放，以音乐为生命底色，在苦难中坚守纯粹，在东西文化间扎根自我，既赤诚又坚韧的艺术家与思想者的形象，在我的心里变得愈发清晰且光亮起来。

二、陈其钢的艺术观

1.艺术本质：诚实独立，心灵共通

陈其钢对艺术本质的思考，始终围绕“诚实”与“独立”展开。他在书中多次强调“唯乐不能为伪”——音乐不能作假，音乐创作是表达自己无拘无束的思想和精神的天地，写出的每一个和弦，每一种组合，都是达到真我的媒介。真我的前提是“不能想着老师会怎么看、演奏者会怎么看、评委会怎么看，而只能想自己要什么”。

同时他也认为，艺术永远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艺术家必须尊重自己的独立人格，这是艺术真理的唯一发源地。真正伟大的音乐作品，不是歌功颂德，不是歌颂某一种文化，而是人类心灵的呐喊与歌唱，是对人类共通情感与灵魂的表达。

这种对艺术本质的认知，也体现在他的艺术传承中。自2015年起，他在躬耕书院开办免费音乐工作坊，面向全球青年作曲家，要求他们提交“作曲对我意味着什么”的短文，核心是引导年轻人破除标准化思维，保持独立思考，诚实表达内心。他认为，艺术传承的不是技法或风格，而是独立的精神与诚实的态度——这也是他艺术哲学的核心，更是他希望传承的精神。

2.艺术创作：严谨极致，执着坚守

陈其钢对创作的严谨贯穿始终，容不得半点敷衍。他曾因《如戏人生》排练未达自身艺术标准，毅然取消世界首演与美国巡演，即便承担巨大经济损失与声誉风险也绝不妥协，他坦言作品是自己留在世界上唯一的遗产，必须以最高标准要求。这种严谨不仅体现在音乐创作中，也延伸到《悲喜同源》的文字撰写，逐字逐句修改不下二十遍，拒绝以“业余作者”身份降低要求。

他说他的创作不靠灵感，靠的是“死磕”般的执着——创作《五行》时闭关4个月，结束后甚至无法正常说话；《乱弹》历时4年才完成，即便面对创作瓶颈，也从不勉强敷衍，而是坦诚自身局限、重新打磨。同时，他坚守“不取悦西方，也不取悦中国人”的原则，忠于内心、诚实表达，拒绝跟风迎合，追求“少而精”的创作，坚信唯有坚守自我，才能创作出有生命力的作品。

3.文化立场：根植中国，开放包容

陈其钢的文化立场，植根于其深厚的中国文化浸润与长期的旅法跨文化体验，他认为中国传统文化是根，西方技法是翼。他将自己比喻为 “一棵移植到法国的中国树”，认为中国音乐是感觉的，西方音乐是计算的，主张在西方作曲框架下巧妙融入东方元素。这种融合不是简单的技法拼贴，而是将中国文化的精神内核与西方音乐的结构逻辑深度融合。

他自幼浸润于京剧、昆曲、古琴等传统艺术氛围，父亲陈叔亮对传统艺术的深厚造诣，让中国传统音乐的线条美、音色美早早植入他的听觉记忆与文化基因中。

作为梅西安的关门弟子，陈其钢接受了系统的西方现代音乐训练，却始终以开放、理性的态度对待西方文化与技法，不盲目崇拜，不刻意西化。他提出“中国传统文化是根，西方技法是翼”的核心理念，清晰界定了中西文化在其创作中的关系：没有根，翅膀再硬也无法飞翔；没有翼，根再深也无法走向世界，二者相辅相成、辩证统一，共同成就具有“普世价值”的艺术表达。

总的来说，陈其钢的文化立场是一个有机的整体：以中国传统文化为“根”，坚守文化认同与精神内核；以西方现代技法为“翼”，开放包容、理性借鉴；以“不迎合、守真诚”为准则，坚守文化独立与创作本心；以“超越地域、实现共生”为终极追求，用艺术搭建中西文化交流的桥梁。这种立场，既避免了盲目西化的文化迷失，也摆脱了固守传统的僵化保守，是全球化时代中国艺术家文化自信的生动体现，也为当代文化融合与文化传播提供了宝贵的启示——唯有扎根自身、开放包容、坚守真诚，才能在不同文化的碰撞中，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实现文化的传承与超越。

三、陈其钢的生死观

1.生命认知：苦难与无常的必然性

陈其钢对生命本质的认知充满了悲剧性的洞察。他曾坦言：“人生下来就是一个悲剧，迟早有一个悲剧在尽头等着你。所以欢快的音乐是轻浮的，悲伤才是主调”。这种对生命悲剧性的认知，源于他对人生苦难和无常的深刻体验。痛苦的价值是陈其钢生命认知的重要组成部分。他在2015年被查出癌症后，在自传中坦然写道：“痛苦的过程是漫长的，而成功到来时，幸福转瞬即逝，新的痛苦又会降临，但痛苦让我们更懂珍惜”。这种对痛苦价值的肯定，体现了他对生命复杂性的深刻理解。

陈其钢认为生命中存在着“同源”的生命力。他在经历丧子之痛后发现：“滋养这至深悲恸的生命力，与后来支撑他继续创作，甚至感受平静的生命力，竟出自同一口源泉”。这种“同源”的发现，不是结局的和解，而是一个近乎残酷的真相：生命的韧性与脆弱，竟饮于同一口井。

2.死亡态度：面对、接受与超越

面对死亡，陈其钢展现出一种平静而坦然的态度。在纪录片中谈及疾病和死亡时，他表现出“岁月洗去人间铅华，一切都已过去，我们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的平静。这种态度源于他对死亡必然性的深刻认知。他在自传中回忆：“接到这个噩耗的瞬间……，脑袋一片空白，甚至理解不了儿子死亡的含义。……看到雨黎的遗体，才意识到儿子已经不在了”。然而，陈其钢选择了与痛苦共存的方式来面对死亡。他没有把丧子之痛熬成一碗苦涩的毒药，而是将其炼化成了《逝去的时光》《江城子》这样震颤灵魂的乐章。他接受了生命本身的残缺，将个人存在的无意义转化为通过作品剖开情感、接纳命运无常的过程。

在处理儿子后事的过程中，陈其钢展现出对死亡的深层理解。他说：“分享雨黎最后的快乐和痛苦，对做父母的是不能抗拒的选择。我们带着恐惧、渴望和怜惜入住他最后下榻的酒店，分享带有他体温的露天泳池，眼泪就着美食品尝酒店边的西班牙餐，坐在苏黎世湖边发呆，在他遇难的高速路边一寸一寸地寻找儿子的痕迹”。这种对死亡的“分享”态度，体现了他对生命完整性的尊重。

3.生死关系：悲喜同源，生死一体

陈其钢的生死观，深深植根于《悲喜同源》中记录的生命体验——中年丧子的剧痛、身患重症的考验，让他跳出浅层的悲喜，对生命、死亡与存在形成了深刻而通透的体悟，其核心仍是“悲喜同源”的辩证思考，不回避死亡的残酷，不沉溺于悲伤的沉沦，在接纳生死无常中寻找生命的价值与意义。他认为，生死如同悲喜，并非对立的两极，而是生命的一体两面，如同阴阳相生、互为转化。生是生命的馈赠，带来喜悦与希望；死是生命的必然，伴随悲伤与别离，二者共同构成了生命的完整。他在书中隐含的思考：人们因得而喜、因失而悲，但得与失本就辩证统一，“得就是失，失也就是得”，生命中的每一分喜悦，都可能潜藏着失去的伏笔，而每一次失去的痛苦，也会让人更懂得珍惜当下的拥有，这种认知让他跳出了“非悲即喜”“非生即死”的二元思维，接纳了生死无常的本质。

4.超越生死：艺术创作与精神传承

面对生死的终极问题，陈其钢选择了通过艺术创作实现精神超越的方式。他认为 “只有艺术可以把生命带向极致”，写音乐就是必须把生命放进去的状态。这种将生命完全投入艺术创作的方式，使他能够在有限的生命中创造出无限的精神价值。

作品作为遗产的观念是陈其钢超越生死的重要途径。他明确表示：“我没有后代，作品是我留在世界唯一的遗产”。在艺术创作中，陈其钢实现了从个人情感到人间大爱的升华。他的作品从个人丧子之痛，升华为对生命无常、离别永恒、悲喜循环的普遍性叩问。正如他所说，通过大喜与大悲、激越与深情的穿插对比，最终升华为人间大爱的统一体。

四、几点感想

1.物质和精神，生命和传承

读完本书后我意识到，物质的世界应该和精神的世界同样重要。在精神世界的建造中，艺术就是精神世界的信息。

艺术不只是画、歌、文字，它是把看不见的精神，翻译成看得见的形式：情绪、心境、信仰。时代的气质、文明的密码，创作者独有的灵魂与思考，这些都是无法用科学、数据、逻辑完全说清的信息，只能靠艺术，在精神世界里传递。

所以艺术创造，是在精神世界里存档，艺术家做的事：把自己时代的精神、痛苦、希望、困惑，把人类共通的情感与追问，封存在作品里。这就是在精神世界存档，留给后来的人读取、共鸣、继承。

至于生命的传承可能就是繁衍后代，而精神的传承，不是复制，是精神接力。艺术的传承，不是知识的背诵，而是：前人把精神火种交给你，你用自己的生命体验重新点燃，再传给下一代，它是跨时空的精神对话。你读一首古诗、看一幅古画、听一段古乐，就是在和千年前的灵魂交换信息。

2.时代和个人

时代与个人，从来不是单向的裹挟，而是彼此成就、互相映照。我认为时代是舞台，个人是演员。时代划定边界、机遇与规则：给你风口，顺势者易成事；设下困境，逆行者显风骨。个人决定怎么演、演成谁：同样的时代，有人沉沦，有人发光；时代给剧本，你才是主角。一个人的命运，藏着时代的温度与走向；无数人的选择，最终汇成时代的洪流。没有脱离时代的孤立个人，也没有离开个人的抽象时代。所以最好的关系：同频而行，守住本心。顺势而为，借时代之力实现自我；守心不随，不被浪潮卷丢自己。时代可以塑造你，但你可以定义你与时代的关系。

五、结语

陈其钢的《悲喜同源》不仅是一部个人自传，更是一面折射时代精神的镜子。通过对这部作品的深入解读，我们看到了一位当代艺术家如何在中西文化的交汇中、在生命苦难的洗礼中，构建起属于自己的精神家园。这种精神追求和人生境界，值得我们在喧嚣的现代社会中深思和借鉴。

云晴

一、理想和情趣的跨文化追求

通过自传和纪录电影，与陈其钢隔空对话，深切地为他作为充满哲思的美学思想所吸引；更从他跨文化观察的表述中得到许多共鸣——这两方面，是《悲喜同源》对我充满魅力之所在，更是陈其钢将其艺术作为寻求精神情趣之追求最好的注解。陈其钢认为“……艺术创作不是服务行业……艺术是精神领域的探索和追求”。伴随着书的阅读和音乐的聆听，我们也和他一起，做了一次跨越山海、贯通文化的美妙遨游。

二、穿越不同文化理念的“反叛者”

对陌生文化有独立的理解和鉴别，只有在另一种文化中长期浸淫才能逐渐产生，仅从书本上是不可能获得的。所以陈其钢不厌其烦地列举一些求学中的“culture shock”/“文化休克事件”，其实是为了展示他对世界的眼光和态度发生变化，观念在执着之上变得更为开放而善于自省，在理念的观察比较中找出精彩之处。法国文化在这一过程中给陈其钢打上了极为重要的烙印，但他又能始终坚持自己——西方文化中“承认个体之间的差异/合理性/发展的多样性”正好与他理念中“坚持个性”不谋而合。

巴黎管弦乐团首席大提琴评价说陈其钢是一个真正的保留了中国身份的法国作曲家，像这样的作曲家有拉威尔、德彪西。他所提到的这两位音乐家都属于印象派作曲家。印象派音乐（Impressionist music）侧重于情绪和氛围的表达，“传达主题所唤起的情感和情绪，而非详细的音画”。且不说音乐风格本身，陈其钢的经历与“印象派”反抗艺术规范，并了解由此引发的新艺术风格和艺术变革的经历就有一些共同之处。“印象主义”最早是因为落选了基于学院派评价标准的官方沙龙展，由“无名氏社团”组织的小型展览。虽然两个展览相距只有约1英里，但展览规模、观众人数及获得评价相差甚远。“印象主义”这个词甚至是一种带有贬义的讥讽。然而，这些力求摆脱官方认可风格的束缚，追求自由表达世界的新方式，最终形成了大众认可的艺术表现形式。

这个过程，在陈其钢对他表述作品《逝去的时光》的遭遇（为主流乐评人非难，用学院派的标准来苛责），他对“学院派”权威的批判性和对“音乐色彩”的创新，我们都能看到像当年印象派艺术家一样，个性、技法、真诚（陈其钢强调出色作品的三个重要因素）对传统艺术的挑战。

保留自身文化的同时，又能成功地理解和驾驭另一种文化——这是法国音乐界给陈其钢高度的赞誉。

三、美学观念/艺术观中的个性坚持

从美学的角度而言，各人的世界都由各人的自我伸张而成，欣赏中都包含了创造性。欣赏者的情趣和作曲者音乐的姿态交感共鸣，才见出美的姿态来。也就是说，欣赏者要拿出自己的想象和情趣来交接音乐，他才能有所得——欣赏者所得的深浅和他自己的想象和情趣成比例。而这种“个性”，并不容易获得，这是一个复杂而庞大的综合体。它从一个人出生就开始积累，不断积累，不断丰富。作曲家在表达愿望、技巧、能力和纯度都具备时，就能通过创作打造自己的世界；而欣赏者则在这个世界中拿出自己的积累，去交感共鸣。

“音乐充满了想象力，它带我们去远方，去旅行”“能够听到多样的，多变的音乐”“我是一个非常焦虑的人，但是您的音乐让我对人类充满了善意”……这些是欣赏陈其钢作品的听众给出的一些反馈。从这些反馈中，我们能看到这些听众在欣赏中，用他们的情趣和思考，研究着作曲家“诚实的心灵展示”，并从中找到艺术内容和艺术形式创新表达的乐趣。

陈其钢认为：如同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听音乐有没有感觉，取决于听者与作者心灵之间的距离有多大。因此，尝试理解他的世界观、艺术观，才能理解他的“个性”，进而理解他用音乐语言所诠释出来的“个性表达”。陈其钢的“个性表达”中很重要的一点，是找到了中式意境转化为西方可理解的艺术语言的方法（例如孟萌以京剧唱腔演绎的《江城子》与交响乐团的混搭）。这是他在艺术形式上的成功之处，但我认为从艺术内容本身而言，陈其钢对音乐、对艺术给了我更多启发：例如他对奥运音乐的观念：“要展示的不是体育，而是人文精神，友谊、沟通、和平竞争的精神”；“音乐并不是为展示某种时代特点而生，而是以人的精神为核心，是当地运用语言……去揭示人的精神”；“各人有各人心中的声音，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才使音乐更显神奇”。

四、深谙现实的理想主义追求

陈其钢在纪录片里面讲到“梅西安教会了我真诚，就是他教了我一定要做一个真实的人，我做到了，梅西安他也做到了，但是这个世界上能做到这样的人能有多少，我觉得是很少”。包括他后来在“躬耕书院”给年轻人分享的那些事情，让他看起来很像一个有点矫情的、带有一点学究气的理想主义者。但事实上，陈其钢对现实有着深刻的洞察。他知道“妥协是人生中不得已的选择”，梵高不妥协就像一个精神病；毕加索是一个机会主义者就更能成就自己。他甚至自己怀疑“艺术与人格的关系真的有那么绝对吗？我是否太过绝对地看待政治、权力与艺术质量之间的关系”。即便认识到现实的真实，仍然能够坚持对理想的追求，这是艺术家给我展现的魅力，以及最值得我去反思我自己人生的借鉴之处。

就像他在描述躬耕书院工作坊的迷人之处时说到的那样“……不是文学性上的漂亮，也不是观点的精辟独到，就是你看到一群真实的生命，在真实地探讨一些问题，每个人都一点点敞开、接纳，是这个过程动人”。

赵颖：从杜尚的“小便池”说起，做一个纯粹的人有多难？

一、从杜尚的“小便池”说起

我今天凌晨1点多才到海口，下午就来参加读书会，干什么去了？去干了陈其钢书里提到的他特别不齿的一件事——看杜尚的“小便池”。

在伦敦泰特美术馆看杜尚的“小便池”，其实正式的名称叫《泉》，这个名称是为了呼应19世纪法国新古典主义画家安格尔的名画《泉》。杜尚的《泉》以荒诞、挑衅的方式颠覆传统艺术体系，因此这也是一件在艺术史上具有标志性意义的作品，既是“达达主义”的代表作，又开启了现代艺术的序章。

陈其钢说：好多人对着“小便池”拍照，特别可笑，那有什么美的、值得拍的？说是大师作品大家就推崇。

事实显然并非如此，评判一件艺术品在艺术史上的地位，美并不是唯一的标准，尤其是对现代艺术，创意、思想、批判性等都是很重要的标准。杜尚的“小便池”就是开启这一评判标准转变的代表作品，它告诉我们现代艺术是由观者来阐释、定义。

陈其钢明显不懂绘画艺术史，才会说出这样外行的话。这件事给我两点重要启发：

1.一个领域的专业人士在另一个领域可能就是小白

陈其钢在音乐领域是大家，但他对绘画艺术的理解是有偏差的。从传统绘画到现代艺术，作品开始强调观者的理解与再创作。很多人反映现代艺术看不懂，也确实如此，有很多作品太前卫或者太装腔作势，让现代艺术面临很大的挑战。

但偶尔有一两件开脑洞的作品，也会让人获得很大的快感——这件泰特美术馆的现代艺术装置，就让我有了这种体验。

这件由收音机、录音机等堆起来的塔一样的装置，走进时可以听到，每个机器都在发出自己的声音——用不同的语言，播出不同的内容。我没有看标签上这件作品的名称，因为此刻，我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答案——《巴别塔》。

巴别塔是人类历史上一个著名的隐喻，《圣经》上说，自从亚当和夏娃被赶出伊甸园，人类慢慢发展，尤其是通过尤瓦尔·赫拉利所说的“讲故事的能力”，人类团结成一个整体，力量越来越强大。强大起来的人类就想建一个通天塔，直接和上天沟通，通天塔越建越高，上帝一看，通天塔要建成了，人类也越来越自大傲慢，于是上帝做了一件事情——混乱了人类的语言。当每个人说不同的语言，人类就没有办法进行有效的沟通，于是通天塔就变成了一个烂尾工程。

这就是巴别塔的隐喻，它强调理解与沟通的作用，用我们的话说叫“团结就是力量”。这个著名的隐喻，历史上曾以各种艺术手段表现过，如尼德兰画家勃鲁盖尔的名画《巴别塔》，还有布拉德·皮特主演的电影《巴别塔》。而这个艺术装置，是用最直白的声音方式表达了这一主题，这是我理解的作品——《巴别塔》。至于它到底叫什么，作者想表达的是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这就是现代艺术的魅力所在——任何一件作品被创作出来，都没有标准答案，作者的解释也并不是唯一的正解，只要观者能有一个自洽的、合乎逻辑的解释，这件作品同样也是观者的创造。

2.不要迷信“偶像光环” 

陈其钢跨过自己的专业领域，他的观点是有局限的。这就提醒我们，不要因为喜欢一个人或者崇拜一个人就“爱屋及乌”，对他所有的观点都奉为圭臬。

就像陈其钢自己强调的专业性一样，当外行跨入他的专业领域指手画脚时，不管对方如何“光亮耀眼”，他都一样深恶痛绝。他在书中写道，2008年奥运会运动员入场音乐，他采用了有特色的各国地方音乐汇总，彩排时一个中央领导说没有交响乐恢宏，建议改成交响乐，这可把陈其钢气坏了。他说：我不同意！凭什么一个外行指挥内行！后来，也许是在张艺谋的协调下，他做出的妥协就是三个小时左右的入场音乐，加了15秒的交响乐。

我们为陈其钢着迷，很大程度上就在于他坚持自我。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他“不退”，无论对面是谁，他坚守阵地。在他不熟悉的领域，他会有偏颇，但他从来也没想改变谁，他只是真诚发声，无论对错，都是真性情的体现。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局限，尊重别人的专业性，也对未知保持真诚。 陈其钢守着他的“真我”，我们也应该学习这种精神，有智慧对偶像去魅，有勇气对偶像说不！

二、做一个纯粹的人有多难？

《悲喜同源》这本书是由我来推荐的，以他为主角的纪录片《隐者山河》也在前段时间上映。书和电影都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原因在哪里？很多人都说，其实并不能欣赏陈其钢的音乐，但对他这个人，却充满了欣赏——因为他活成了我们每个人都想成为的样子——纯粹！

我们喜欢的是陈其钢这个人，我们喜欢他的人格魅力、喜欢他的真诚、喜欢他的纯粹。陈其钢能在读者和观者中引起这么大的共鸣，是因为这么“美好”的一个人，让我们似乎也看到了一些可能性——像他一样，活得纯粹，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或者说，是他替我们活出了别样人生！

谁不想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但随着岁月流逝，我们却活成了自己年少时最讨厌的样子。人到中年，社会上形容中老年男性的词是“油腻”“爹味”“老登”；形容中老年女性的词是“大妈”，更有甚者，加上一个修饰词“广场舞”，一个群魔乱舞的中老年女性群体形象跃然而出。

做一个纯粹的人为什么这么难，主要原因有二：

1.生存压力

谁不想功成名就、财务自由、纯粹真诚？但作为一个普通人，首先面临的就是生存压力。很多时候，能力有限的我们，不能像陈其钢那样用商业的成功去滋养他的艺术纯粹。陈其钢可以放弃一场他不满意的全球商演，并为此承担代价。我们呢，即便是有这个心气，也没那个心力啊！用什么承担代价，虽然“艺术是理想，而理想是纯粹的”（陈其钢语），但理想在现实的烟火里也可能是一地鸡毛、蓬头垢面的。

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偏偏是碎银几两，可抵世间寒凉”。我在高校，每一次填表都感觉在为“五斗米”折腰。学生考完试了还要进行卷面分析，为什么学生的成绩不成正态分布？感觉老师和学生都成了工具人，可以设计和规划，一旦偏离轨道，就要纠错。我一边瞎编原因，一边骂自己没骨气，又为“五斗米”折腰。生命中有很多这样的时刻，让我常常想起木心说的“生命就是时时刻刻不知如何是好”。

2.欲望诱惑

人生不如意，有时是因为能力不足，也有一部分人，单纯就是迷失在欲望里。钱理群先生说有些北大学生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能力很强，但欲望更大，当能力匹配不上欲望时，人生就失控了。

陈其钢说他在巴黎住的房子很小，睡的床只有0.8米。他翻身的时候，从来不是像我们一个动作就可以完成，而是要一点点蹭着翻过去。今天，我们大多数人的床可能都有1.8米，至少也是1.2米，但我们谁会为这张床而感到满足？我们关注的永远是我们得不到的，而不是当下拥有的。

于是，为了拥有更多，我们不得不做很多违心的事情。在机关、企事业单位工作过的人，很多人应该都有这种体会，我称之为“屎上雕花”的工作。

陈其钢说：你想过随心所欲的生活，首先要无欲。“无欲则刚”的道理我们都懂，但事实上我们都做不到，也没有人可以做到。是人就有欲望，欲望无罪，关键是怎么平衡欲望，过一种“欲求有度”的生活，把自己安顿好；而不是成为欲望的奴隶，任由它来支配我们的生活。

“成为自己，是人世间规模最小的一场战争”，无论胜负，“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胡辛：没有答案，只有感动

我们往往希望通过看名人传记，解决一些困惑，得到人生启迪。陈其钢写这本书时70岁。想一想我们再过10多年也就到了这个年龄，作为生活的时代背景比较接近的人，我想知道到那个时候会有什么感悟，或者有什么遗憾。

所以这本书我看得很快，想尽快看到他最后的思考。但遗憾的是，看到最后也没有读到他很认真的总结，直到合上这本书，再看到悲喜同源的书名，我想这就是他想表达的吧。人生没有完美，只有选择，你的快乐就是你的痛苦，你的愉悦就是你的悲伤，它们都来自同样的东西，或者是你的性格，或者是你的追求。

虽然算一个名人，但陈其钢的文字没有装腔作势，写得朴实自然，以至于有时让人感觉这人太过于普通了，因为时代接近，其中很多细节我倍感熟悉。

例如他在国外因经济上的窘迫表现出的节省小气，面对过的局促和尴尬，曾在国外留学的我感同身受。

他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被问道，金钱意味着什么？他说意味着自由，而不是越多越好，我亦非常赞同并奉为人生信条。

有一段写他小时候喜欢集邮，花很多时间摆弄邮票，被父亲批评，居然和我的经历一模一样，也是集邮，也是被父亲说了四个一模一样的字“玩物丧志”。

看这本书，就像听一个和我很像的朋友讲述他的一生，到他生病和失独的部分，进入高潮段落，读得我惊心动魄。悲剧是人生的底色，也是人生的精华。

陈其钢不是哲学家，是艺术家，他没有给我答案，但给了我感动。

戴文鑫：忠实内心，做真诚的自己

感谢复旦海南校友读书会让我有机会读这本书。去年12月份在飞机上读到一段文字：经过数十项荟萃分析，没有一种读本比纸质的文字给我们大脑刺激更大，纸质文字可以带来我们更深的思考及洞察力，而电子书或网络上的文字可能会给我们一个错觉，以为我知道了我懂了，但关上屏幕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因此，研究老年医学的我认为，纸质图文比电子图文对预防阿尔茨海默病更为有效。所以特别感谢给我这个机会减少阿尔茨海默病的风险。

第一，我和陈其钢有相似的经历。小学时他是个差学生，淘气打架文化课也不好，升中学时没有学校要。中央音乐学院附中招生时，他因为音乐有天赋顺利通过考核。之后他转变为好学生，认真学习和研究音乐。文化大革命下乡，中学生、高中生、大学生、老师、教授同住一间房，又给他创造了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我想，如果按常规要求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就不会有后来的大师陈其钢。在我上学时，体育很差，曾为了跑步及格5点起床晨跑，也就勉强60分。当时体育成绩不是上大学的考核标准，否则我就没机会上大学。大学时有次体育得了82分，这是我从未有过的体育高分，开心得不得了，但老师说体育最低分就是82分，悲和喜就在这一刻交汇了。上中学时我也不是好学生，上大学时，我从听别人问问题，到有一次老师给机会我上台，老师让我问问题，我说我不会问，老师说你上来干什么？我说他们的问题我会，就不是问题，我不会就是我的问题。从此找到了学习精进的捷径，从本科、硕士、博士，成为优秀的学生。

第二，面对专业的不妥协。在这一点上我与陈其钢是比较接近的。记得在一次学术会上，有个教授讲一个新药对脑卒中效果特别好。讨论时我说要看统计表，看均数加标准差，标准差很大，比均数都大，研究对象可能不遵从正态分布，就不适合用t检验，得出来的结论就无效。就这样，在很多专业的场合我会与专家死磕。

第三，他的人生经历确实起起伏伏，但最后归于平静，在一个很偏僻的山区做了他喜爱的事情。我也有这样的计划，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会把我的房子卖掉，在一个偏远的山区租个房子，和几个朋友抱团养老，有人做饭、有人分享知识、有人看病……归于平静。在这平静生活中分享思想，也许那个时候我不再做医生了，也许会更多地做心灵的沟通，和别人聊他感兴趣的问题，聊透了再聊下一个问题，为心理健康而聊。这样的脱俗生活，前提是有经济基础。因为我有三个姐姐，即便没有经济来源，我姐姐也会给我。所以我能做到不去为五斗米而折腰，不去违背自己的专业，忠实于自己内心，做真诚的自己。这本书给我最大的读后感就是真诚。以真诚结束，谢谢大家。

黄书益：悲喜同源 求真见美

这两个月共读陈其钢的《悲喜同源》期间，也读了李飞飞的《我看见的世界》和《杨振宁》传，结合三本书，与大家分享几点感悟。

一、接纳复杂性，世界是矛盾统一体

陈其钢在《悲喜同源》中告诉我们，生命是复调，痛苦与荣耀同根，悲喜本是同源。李飞飞在《我看见的世界》里，让我们看见真实的世界——AI源于数据，而数据自带偏见与灰尘。杨振宁先生用一生研究证明，复杂物理规律的本质是数学结构的优美。

二、美者真，真者美，坚守独立思考

陈其钢的艺术只有真诚的“我”。他拒绝歌功颂德，也不迎合西方刻板印象，坚守内心声音。李飞飞强调科技必须以人为本，技术要服务于人的尊严与福祉。她反对技术决定论，推动AI公平与包容。杨振宁先生敢于挑战宇称守恒这一权威定论，用实证与理性追求真理。

三、从心出发，深耕不辍

陈其钢不迎合市场，以最真实的情感和心性为创作起点，把西方现代作曲技艺，化作表达东方灵魂的语言。李飞飞的ImageNet始于千万张标注，在不被看好的领域长期坚守，最终带来范式转移。杨振宁先生将他的研究过程总结为兴趣—准备工作—突破口，以兴趣为初心，最终在长期积累中迎来关键突破。

艺术写心，科技向善，科学求真。

愿我们都能接纳复杂、守住本真、深耕一生，在各自的道路上，悲喜自渡，求真见美。

谢添：读《悲喜同源》的四点收获

非常高兴来到我们复旦大学海南校友会，同时感谢贵校推荐的《悲喜同源》这本好书。我的阅读有四点收获：

第一点收获：陈其钢先生小时候因为沉迷于集邮，得到他父亲“玩物丧志”的严厉评价。这4个字对陈其钢来说，如同五雷轰顶，但也让陈其钢及时悬崖勒马，醒悟的他终于把最宝贵的时间和精力回归到主业学习上来。他的故事和我小时候因为痴迷足球、象棋而被父亲批评，从而改邪归正，把心回归学业的经历很相似。

第二点收获：读这本书才知道2008年奥运会歌曲《我和你》的背后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我和你》这首歌初定的演唱者并非著名的刘欢和莎拉·布莱曼，而是两个普通大学生李炜鹏和喻越越。但因为李炜鹏和喻越越在7月下旬的排练表现不佳而被替换，但换人并非陈其刚的本意。

陈其钢最初的创意是：让新人穿志愿者服装唱奥运会主题歌，作为奥运会开幕式的新尝试。陈其刚期望新人能担大梁，以出色的表现在开幕式上大放光彩、引起轰动和世界关注。而使用新人的另一个考虑，可能是为控制成本，新人比较听话，出场费也低。

按照陈其钢的剧本走下去，默默无闻的李炜鹏和喻越越从此将走向人生巅峰，但现实却是痛苦和无奈的——为了保证演出质量和广泛影响，高层决定邀请知名歌手来演唱。

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辛苦排练了那么久，却临时被替换——这对于当事人来说，如同晴天霹雳，对他们造成巨大的心理打击。他们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完成心灵疗愈。没办法，人总要学会长大！我们作为凡人，很难做到事事顺心如意，可能在工作中、生活中也会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压力或困难。那么，我们怎么克服压力或困难，把事情处理好，很好地生存，这就相当地考验我们的智慧。

第三点收获：虽然说陈其钢是奥运会音乐总监，奥运会的主题歌《我和你》也是他的作品，但是这首歌的选定过程是公正、透明的，没有黑幕和暗箱操作。

第四点收获：书名《悲喜同源》，“源”指源头，也是指作者陈其钢。作者如同和大家聊家常一样，用口语式的写法讲述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在各个故事情节刻画中，展现作者的真诚个性和喜怒哀乐。

颜蕾

一、艺术世家的熏陶：身教胜于言传

父母皆是艺术家，家庭氛围如艺术沙龙。父母的言谈举止、艺术家间的探讨争论，让陈其钢自幼耳濡目染，对美学的直觉与品位早已“刻进骨子里”。

二、贵人相助的纯粹：源于苦难的善意

在法国困顿时，他偶遇一位盲人孩子的父亲——一位老海员。老人倾其所有助陈其钢家人团圆。这种善意并非源于“被拯救后去拯救世界”，而是“以己之失，化为照亮他人的光”。

三、悲喜同源的体悟：在得失中找到方向

无论是青年时期特殊经历的磨砺，还是中年痛失爱子，陈其钢用自身经历诠释“祸兮福之所倚”。儿子离世后，他归隐山村，从个人的伤痛转向对青年音乐家的培育。人生境遇无所谓绝对好坏，关键在于淬炼出怎样的精神与人格。

四、人生的单行道：借他人之路照亮前路

“若早年有今日的眼光，该多美妙”是陈其钢的遗憾，也道出阅读传记的意义。我们无法重来，但可借他人的人生轨迹，获得审视自身的视角与修行的参照。

李慧：我经历的“悲喜同源”

参加复旦大学海南校友读书会，就是想提升自己、突破自己。我本不善表达，今天勇敢拿起麦，对我而言就是一次突破。读陈其钢先生的《悲喜同源》，我心里满是共鸣，书中悲喜共生的内核，正是我这些年最真切的人生体会。

我从小生活平顺又幸运，2013年创办公司后，也只专注内部经营，一直没有走出自己的小圈子、接触外部社会。直到2022年，我才像应届毕业生一样，第一次直面真实的社会百态，这才发觉，从前的平顺，不过是没经历风雨的温室。

这几年，我独自扛起公司所有担子，一路关关难过关关过。也正是这段经历，让我读懂了“悲喜同源”：前期的顺利与幸运，是人生的“喜”；后来直面困境、独自扛压的难，是人生补全的“悲”，二者本就同根共生。没有前期的平顺，就没有直面挑战的底气；而没有这些磨砺，我永远只是那个认知单一、活在小圈子里的创业者。

陈其钢先生在极致的悲喜中悟透生命本质，而我在创业的平顺与历练里，从深耕自我慢慢学着适配世界，完成了属于自己的成长。现在越发明白，人生从不会只有坦途的喜，那些独自扛过的苦、闯过的关，终究会成为养分，让我们变得更完整、更有力量。

段曹林：相互成就与修辞立其诚

本书推荐时响应度很高，为什么？看完上次的分享稿，又听完今天的分享，我的最大感受：相互成就。国内的传记，尤其是自传，能够这么真实、坦诚的，太稀有了。读书就是在读别人的故事，读别人的感受，读别人的思考，陈其钢也说过类似的话。在我看来，阅读是一种相互成就，这本书很能印证这一点：里面的讲述很直率、很丰富，有人生、有历史，有情感冲击、有文化碰撞，给阅读者代入感、价值感、成就感。

两次分享，有侧重讲故事的，有侧重谈感受的，也有侧重说思考的，书里面的或者自己的。主分享、重点分享无非是更综合，更拓展，核心都是主打一个相互成就。今天有不少陌生面孔，新朋旧友，我作为读书会的现任负责人和主编，都特别欢迎。因为这正是读书会的初心：通过荐书、读书、分享、报道，实现更多人之间的相互成就。

成就什么？成就你我和身边人，让我们的人生每次变得好那么一点点。积少成多，越来越好，越来越接近圆满。真正让每个人觉得圆满的人生，几乎不存在。因为悲喜同源，悲喜有客观表现，但更多的是主观感受，而人的天性更多地倾向于关注、在意悲情的一面，记住那些不顺心、不幸运的经历。

这本书成功地感动、打动、吸引我们，与我们相互成就的关键：修辞立其诚。这原本是传承了几千年的祖训，但要做到真的太不容易了。

叶向元

感谢大家今天的读书会上的精彩分享！

刚刚李长乐书友提到了李叔同，提起李叔同/弘一法师大家可能不认识，但有一首歌肯定听过，就是其填词的《送别》。纵观李叔同一生，从天津富家子到上海风流才子，从留日学生到艺术名师，从名士到高僧，每一次转变都彻底而坚定。在1942年临终的时候，其写下“悲欣交集”绝笔后安详辞世。

“悲欣交集”和“悲喜同源”，我觉得有异曲同工之妙。我不知道人生的终极状态是不是“悲喜同源”，每个人都有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也有凄凄惨惨戚戚的时候，更多可能是介于二者的中间态。

陈其钢用其一生的自述告诉我们：艺术不是对生命的逃避，而是对生命最温情的凝视。罗曼·罗兰说过：“真正的英雄主义，是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在这里我也想说：“真正的坚韧，是敢于在人生的破碎之处，去重新建立自己的意义”“真正的解脱，是在经历事情大彻大悟后，让悲情和喜悦共同融合成自己的生命之光”。

读书会2022年的阅读主题是“见贤思齐”，专门读过6本人物传记。本书的副标题叫：陈其钢自述，也算是一本人物传记。在我看来，读人物传记类书籍核心要做到“学他人之经验，长个人之智慧”。希望大家都能在阅读他人的故事中获得力量，也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