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届信息学院硕士徐宗瑜:在大厂之间,找到自己的“底层操作系统”
文章来源:2026复旦大学校友返校日学长学姐面对面
走访同学:2025级新闻学院硕士连心瑶
前言
在互联网行业频繁变动的这十年里,徐宗瑜的职业路径看起来有些特别。从复旦大学信息学院硕士毕业后,她校招进入腾讯做产品策划,随后加入B站带团队,再到如今在字节跳动负责策略运营。十年来,平台和岗位在变,但她工作的核心始终没有离开过“创作者”。
如果只看大厂跳槽的流水账,很容易忽略掉在三次平台转换背后,一种更深层的职业选择:真正的竞争力,可能并不是守着某个岗位的固定技能,而是在高压和变化中,被逼出来的一套自学与解决问题的能力。
刚毕业进入腾讯时,她经历过出去旅游也要背着电脑爬山的“硬着陆”;在字节,她也体验着“30分钟内会议”的极致效率文化。在不同的组织形态中,她是如何不断调适自己、又是如何看待现在的行业焦虑的?希望这篇访谈,能为你带来一些穿越当下焦虑的笃定。
校友介绍
徐学姐,2009级复旦大学信息科学与工程学院硕士(电子工程专业),先后任职于腾讯、B站、字节跳动,现任字节跳动策略运营。
Q&A 访谈实录
Q:学姐好,能否先介绍一下您的职业经历?
A: 我是09年读的本科,后来硕士保送到了复旦信息学院,16年毕业的。一毕业通过校招进了腾讯,在腾讯待了四年,做的是产品策划,主要是围着创作者的发布工具转——那时候视频还没现在这么火,大家写图文、发照片比较多,所以我当时做的是图文和图片的发布工具,也会碰一些内容标签和推荐分发的工作。后来从腾讯跳到了B站,也干了四年,还是在做创作者的成长和扶持。在B站后期我开始带团队了,团队里不光有做产品的,也有做运营和做策略的。2024年我加入了字节,在抖音做策略运营,到现在刚好差不多两年。总的来说,我的经历其实算挺简单的,一根线走到底,只不过一开始是做偏功能的产品设计,到现在变成纯做策略了。
Q:从产品策划到策略运营,这两种角色在工作内容上差别大吗?
A: 其实实际干起活来,差别真的没那么大。以前做产品经理的时候,不管你是做面向商家还是面向用户的动能,在想方案的过程中你本来就要做很多定策略的事。到了B站后期带团队,自己其实就已经在接触产品之外的策略制定和数据分析了。现在在字节呢,就完全不碰传统产品经理画原型、设计功能那一套了,就是纯策略——比如针对什么类型的创作者,去定制什么样的成长和扶持策略,诸如此类的活。
我觉得这跟在哪家公司无关,主要是大公司的分工实在是太细了。以前我在B站一个人看的事,到了字节可能被拆给了好几个岗位、好几个团队在合作。小厂的特点是没那么多边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去试,能接触到的业务面特别广,你能看到的全局视野也会更大;大厂可能就只能守着自己负责的这一小块地盘。 所以说,如果想多涉猎,小厂的机会其实反倒更多一些。
Q:策略运营的日常工作状态是什么样的?
A: 简单点说吧,我的日常就是看数据分析、写文档、出策略。策略想好之后,跟老板开个会过一下,觉得没问题了就直接上线发布。平时全是用飞书写文档,像多维表格、数据看板这些工具天天都要用。
字节对写文档的要求特别高——不要废话,要精炼,要结构化,多余的字一个都不要有。 这种对效率的极致追求,真的体现在日常工作的每个指缝里。
Q:从腾讯到B站再到字节,每次跳槽是怎么考虑的?
A: 在腾讯那时候,如果你晋升到了一个初级往高级走的分水岭,跨过那条线之后,想再往上升其实就会遇到瓶颈。而且大公司都有通病,每个人都被局限在自己的一个小格子里,如果你想突破一下,去看看外面的大世界,就会琢磨着要不要跳去一个小一点的厂。
后来在B站干了四年,觉得待得时间也够长了,就想去看看那些行业里大家都觉得先进的大厂是怎么玩的,所以就来了字节。我每次跳槽都是自己主动想动的——在腾讯,是想从小盒子里跳出来看看更多可能;在B站,是想看看成熟大厂是怎么做业务的;到了字节,其实就是想亲眼看看这台体系化的效率机器到底是怎么运转起来的。
Q:三家公司的工作文化差异大吗?
A: 每个公司的氛围真的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而且跟创始人的个人风格有很大的关系。
腾讯的人文关怀做得非常到位,从大方向到最微小的细节你都能感受到。小到连HR和行政,都是那种纯粹为你服务的态度。很多人从腾讯离职的时候,可能会吐槽自己的直属老板,可能会抱怨工作累,但最后大家一定会说一句,“这真的是一家好公司”。
B站就完全是一家很吃“内容文化”的公司,大家会组各种各样的兴趣社团,平时还能带宠物来上班,感觉就像是一群有相同兴趣的小伙伴凑在一起把工作给干了。在那种小厂氛围里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只要你想做,你就能去做。
字节呢,就是一家完完全全把“效率”摆在第一位的公司。飞书会清清楚楚地显示对方已读未读,每个人都在追求极速,但这也让环境显得有些冷冰冰的,同事之间没那么有温度,这点在腾讯和B站感觉会好很多。字节的OKR是一个季度就要大过一遍,我听说以前甚至是双月来一遍——你这一边的OKR还没复盘完呢,马上又要开始定下一个双月的OKR了,那个节奏真的带得非常快。
Q:哪段经历对您影响最大?
A: 影响最深的还是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毕竟那是一个人从学生变成社会人最关键的“落地”阶段。
我刚进腾讯那会儿,带我的师父其实就是我当时的大老板——身边没有一个那种性格温和、平时跟你又没有利益关系的旁观者来带你。我老板平时忙得脚不沾地,而且是个脾气特别严厉的男主管。他交给你一件事,根本不会有人来循循善诱地教你,全靠你自己一个人去死磕、去磨。更夸张的是,当时我们的大部门负责人要求一线员工直接向他汇报,不希望中间隔着主管和经理传话。所以每两个星期,我就得直接给高我三级的大老板汇报项目进度。那时候压力大到什么程度?一方面你得拼命往前推执行,另一方面你还得做出那种看起来非常高级、亮眼的幻灯片去汇报。
我记得那时候出去旅游,背包里永远背着台电脑,连去爬山都是背着电脑爬的。 刚毕业那一阵,这种直接从学校硬摔进社会的“硬着陆”,直接把我的抗挫折能力和承压能力给练出来了。有了那段底子,后来再进字节,别人总说字节压力大、没人教、老板甩给你活就得干,其实对我来说,我都觉得挺习惯、挺能适应这种高压环境了。
Q:电子工程专业出身做策略运营,理工背景是优势吗?
A: 确实是优势。第一点,做策略运营每天要算大量的账、看大量的数据,理工科出身的人天生对数字会稍微敏感一些。第二点,你以前做产品经理写需求文档、跟研发和测试部门对接的时候,理工科的背景能让你跟这些技术协同部门沟通起来更顺畅。第三点,你看现在AI这个方向这么火,市面上跟AI相关的岗位肯定更倾向招懂技术的,你的专业天然离它更近一些。
不过,我目前干的活其实跟AI关系不算大。而且你会发现,现在大家都知道AI很热,如果你想转去AI方向的项目,人家还是会先看你有没有过往的AI项目经验。 如果你一点都没有,想直接跨门槛进去其实非常难。所以,平时能让自己稍微踩在那个圈子里,其实挺重要的。
Q:您觉得策略运营最看重候选人什么能力?
A: 其实只要能过简历关,大家的学历已经证明了你的学习能力了,接下来主要看的就是行业经验的积累。一方面是靠实习,另一方面就是看你能不能证明自己有干这行的能力。比如如果你去面AI岗位,你能拿出一个自己利用业余时间做的独立网页代码小项目,说这是我自学做出来的,你立刻就能脱颖而出;如果是面内容运营,你能拿出一个自己从零运营起来的自媒体账号,这也是大加分项。
现在的校招竞争真的是激烈到不行。我们这个岗位去年招一个应届生,后台收到了2000份简历。老板把人交给我带的时候特别叮嘱,说这是两千挑一选出来的小孩,你要好好带。 现在的HR筛简历第一步就是看岗位相关度,只要相关性高就立刻捞起来,因为简历实在太多了,但放出来的坑位就那么点。
Q:在复旦读书期间,有什么经历对您现在还有滋养的?
A: 说句实在话,因为我最后没走技术路线,所以研究生期间上的那些专业课,跟我现在的工作其实没太大关系——那些数学和电子知识,可能只有走技术路线的同学才会经常用到。
但我觉得在学校最宝贵的,是结识了一群人。我现在进入社会之后身边保留的朋友,很多都是在复旦读书时认识的,而且是各种不同专业的人。 在学校你有机会认识他们,毕业后,大家一方面可以在情感上互相支持、说说话,另一方面,在各自行业发展起来后,彼此也会成为对方的社会资源。
我老公就是我在学校里上了一门经济类的选修课时认识的。在那种选修课上,你能碰到学经济的、学工科的、学法律的,能接触到各种各样专业和圈子的人。到了硕士阶段,大家其实都更面向职场了,也更懂得去积攒自己的社会资源。最重要的是,学校里的友谊不掺杂任何利益,它是最纯粹的。 等你真正进入社会、进了一个行业之后,你会发现你每天接触的全是这个行业里的人,你很难再有机会跨出圈子去认识其他行业的朋友了。
Q:有什么思维习惯对您工作帮助最大的?
A: 主要是两点吧。第一点,是快速学习新事物的能力。就像现在AI浪潮来了,对你对我其实都一样,大家都是站在同一个零跑线上,以前攒的那些老经验突然就不太管用了。在这种时候,谁能以最快的速度去拥抱新事物、弄懂它并用起来,谁就更容易从人群里冒出来。 你看现在那些AI创业公司的创始人,年纪都非常轻,这说明在这个领域里,完全不看你前期的年龄和行业资历。我自己看待AI工具也是这个逻辑:最先开始用那一批新工具的人,往往也是最先学会用下一个新工具的人。 只要你让自己保持在这个圈子里,天天关注最新的产品,你的迁移成本就会很低,学习速度也会比别人快。如果是门外汉,等下一个AI产品出来的时候,你一样还要跨越一个巨大的鸿沟才能用得上它。
第二点,就是字节教给我的那种“效率第一”的思维模式。这种效率思维不仅仅体现在我怎么给自己平时的活儿提效,更体现在我怎么去帮别人省时间——比如我写出来的文档能不能让别人一眼就看懂,该结构化的地方有没有理顺,该重点突出的地方有没有点明。这种思维方式,确实是这家公司彻底打在我身上的烙印。
Q:对于AI带来的焦虑,您怎么看?
A: 其实不仅是学生,我们这些已经在职场里的人每天也很焦虑,既有35岁的门槛焦虑,也有面对新技术的恐慌。现在公司里每个部门、每个业务线天天都在绞尽脑汁地想“我这产品怎么才能跟AI扯上点关系”,底下的员工也都在琢磨“我怎么用AI工具帮自己省点力气”。大家在公司里的AI焦虑其实挺严重的。
我同事前阵子开玩笑说,他们现在写周报都是直接丢给AI写,自己根本不用动笔——最绝的是,老板也是用AI去读这些周报的。我老公也跟我感慨过,现在有些地方用AI,真的比用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还要好使。甚至有人在传,以后职场可能不需要中间管理层了,只要有大老板和底层执行的人就行,因为信息收敛的活儿AI全都干了。
但我觉得吧,技术替代这个事,你根本没办法回避,它一定会发生,但好在它总归需要一个过程。 咱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管怎么样,日子总要往前看,未来什么都可能发生,既来之则安之吧。
Q:如果重来一次,会更早做什么?
A: 我个人觉得我的硕士读得有点太长了——像你们现在这样两年制的学制刚刚好。如果重新回到学校,我觉得应该在在校期间更广泛地去涉猎不同的东西,多交交朋友。如果你的目标不是留在学校里读博做科研,那期末课程的分数差不多过得去就行了,要把学校能给你的各种资源给用足,无论是多去找老师聊聊,还是多和同学链接。多去参加参加校友会之类的活动挺好的,我当年读书的时候压根都没有过这个意识。
Q:对学弟学妹有什么想说的?
A: 一定要狠狠利用好你在学校的这段时间,因为在学校里,你能极其轻易地链接到很多不同行业的同学和老师。这种环境等你以后进了社会,反倒是很难再遇到了。你毕业进了一个特定的行业,你每天接触的人就全被框死在这个行业里了,但在学校,你转个身就能接触到不同专业的老师和朋友。这种单纯的友谊,在学校里是最容易建立的,等出了校门,代价可就太高了。
还有就是,希望大家都能好好努力,毕业后能有底气跟学校交出一份漂亮的作业——我是从复旦走出来的,我对这个社会、对我的行业做得还算交代得过去。 要不然如果顶着复旦的光环出去,最后活儿干得一塌糊涂,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复旦其实已经给了我们太多隐形财富了:你靠着复旦的招牌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简历上写着复旦,很多大厂实习的大门就天然为你敞开,进了社会之后,哪怕碰到不认识的同事,一听是校友,关系无形中就拉近了。一定要珍惜母校给你的资源,把它放大,成长起来之后也努力成为别人的资源。
结语
在与徐宗瑜的对话中,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属于互联网人的务实与清醒。面对“35岁”或“AI取代”这样的普遍职场焦虑,她没有给出宏大的破局解法,而是拆解为日常中如何去自学一样新工具、如何写一份精炼到没有废话的结构化文档。
回顾她十年的辗转,从腾讯、B站到字节,变化的公司文化和工作节奏更像是她验证自己解决问题能力的“兵团”。她不仅适应了早期的“硬着陆”,也习惯了如今在效率机器中快速奔跑。更难得的是,在经历过这些职场的竞争后,她对母校的理解回归到了最纯粹的人际链接——在学校建立不掺杂利益的友谊,在社会上努力让自己也成为别人的资源。大厂的标签或许有潮起潮落,但正如她所说的,保持对新事物的学习速度,珍惜并放大身边的社会资源,这才是最难被时代拿走的个人系统。



